不打。木靖北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沈老兵愣了:不打?那咱们拉这么多人干啥?总不能天天蹲山沟里啃树皮吧?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木靖北走到庙门口,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北平城。
一百三十七个人,就算全填进去,连日军一个中队都吃不掉。
沈老兵不说话了。他知道木靖北说的是实话。
那你想怎么办?
木靖北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去一趟天桥。
沈老兵差点把磨刀石扔了。
天桥?
那可是北平城最热闹的地界!说书的、卖艺的、耍猴的、拉洋片的,三教九流全往那儿扎堆。
日军在天桥设了两个岗哨,巡逻队每半个时辰过一趟。
你疯了?沈老兵跳起来。
我没疯。木靖北回过头,目光沉静。
枪杆子能杀人,但杀不醒人。
我需要一个舞台。
天幕外。
大明奉天殿内,朱元璋听到两个字,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朱棣在旁边嘀咕:这小子不会是想……
朱元璋没接话,但他的眼睛已经亮了。
他太熟悉这套路了。
当年他朱重八在淮西起事,第一件事不是杀人放火,而是让人在街头巷尾散布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童谣。
先收心,再收人。
这是造反的基本功。
天幕上,画面跳转。
第二天,清晨。
天桥。
木靖北换了一身灰色长衫,混在人群里。
他没带枪,没带刀,只带了那面日月军旗和一个黄铜轴心。
沈老兵带着六个最机灵的老兵,分散在人群四周,充当暗哨。
天桥的茶棚子里坐满了人。
有个说书先生正在台上拍着惊堂木,说的是《三国演义》里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段子。
说到诸葛亮讥讽张昭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时,底下的听众哄堂大笑。
笑声很大,但笑完之后的沉默更大。
谁都知道,这句话骂的不是张昭,是他们自己。
说书先生刚收了惊堂木,木靖北便走上了那张简陋的台子。
台下有人喊:嗨!这谁啊?今儿没排你的场子!
木靖北没理他。
他站在台上,环顾四周。
茶棚里坐着七八十号人。有拉车的、卖菜的、修鞋的,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
更远处,两个倭寇兵端着枪,正懒洋洋地靠在岗哨旁边晒太阳。
木靖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
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钉在了原地。
六百年前,有个姓木的老头子,站在东海的船头上,对着一群太监说了一句话。
他说——大明朝的两京一十六省,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在我的肩上担着。
木靖北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六百年后,大明没了。两京一十六省,被人踩在脚底下。
可那老头子还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拍。
台下没人说话了。连嗑瓜子的都停了手。
他说——日月山河永在。
天幕外,朱元璋的手在发抖。
他认出了那句话。
那是木正居在倭国战场上说的。
那是一个百岁老人,用一辈子的脊梁撑起来的六个字。
天桥的茶棚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木靖北站在那张破台子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的、疲惫的、绝望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
你们在想,又来了一个疯子。说什么日月山河永在,说什么大明骨气。大明都亡了,连骨头渣子都让人刨出来当肥料了。
有人苦笑。
你们在想,鬼子有飞机大炮,有坦克铁甲。咱们有什么?菜刀?拳头?还是这张破嘴?
没人笑了。
你们说得对。木靖北点了点头,咱们什么都没有。
那个老头子本想带着舰队碾压小日子的岛屿。
可他没去成。
因为他的皇帝——一个二十出头的蠢货——连下了十二道金牌,让他撤军。
木靖北的声音陡然提高。
六百年前,蠢货们毁掉了那个机会!
六百年后,蠢货们又毁掉了这片土地!
可我今天不是来骂蠢货的。蠢货已经够多了,不缺我一个。
他跳下台子,走进人群。
走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面前,蹲下身。
大爷,您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老大爷被吓了一跳:我……我家祖上是前门外卖炒肝的……
不对。木靖北摇头,您姓马。前门马家。您家祖上是永乐朝的锦衣卫百户。
老大爷浑身一震,混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木靖北站起来,又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
大嫂,您夫家姓郑。通州郑家。祖上跟着三宝太监下过西洋,是宝船上的舵手。
妇人愣住了,怀里的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木靖北转身面向所有人。
北平城里住着的每一个人!你们的祖宗,要么是守过国门的军户,要么是修过运河的匠户,要么是跟着郑和跑过半个地球的水手!
你们不是奴才!不是顺民!不是亡国奴!
你们是五百年前,这片土地上最硬的一块铁!
茶棚外,那两个晒太阳的小日子兵终于觉察到了异常。
一个端着枪走过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喊:你的,什么的干活?聚众,不行!
木靖北看都没看他。
沈老兵和常汉子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日本兵身后。
我再说最后一段话。木靖北面朝人群,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三排的人能听清。
四百年前那个姓木的老头子,临死前说了一句没说完的话。
他说——我不要伤亡数字。
我只要他们的后代,都以我汉家衣冠为荣,以说汉话写汉字为傲。
这句话,木家传了三十九代。传到我这儿,我把它改了一个字。
木靖北直起腰,声音炸裂。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华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