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子时。
乾清宫外的风像是在呜咽。
满朝文武,半数官员都盯着那面巨大的西墙。子时一刻,月轮高悬。
那一抹暗金色的“门形”准时浮现,影影绰绰,仿佛真的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不少老臣已经膝盖发软,准备下跪。
“泼!”我冷声令下。
几个禁军拎着桶,兜头将白花花的石灰水泼向那面墙。
神迹瞬间扭曲,石灰水顺着墙面流下,在原本平整的砖石缝隙里,勾勒出几道极其规律、深浅不一的交叉划痕。
那是为了调整铜镜反射角度,常年微调留下的物理印记。
“天象无痕,人事有迹。”楚云舒一步步走向前,声音穿透了宫廷的寒雾,“这门不是神开的,是人手里的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全场死寂,苏文恪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叮!检测到群体认知偏差修正,逻辑闭环完成度99%……】
系统识海内,那个名为“门”的声音突然剧烈波动起来,这次带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你触到了禁忌……楚云舒,他们,已经开始怕你了。】
“怕就对了。”楚云舒在心里冷笑。
话音未落,远处宫檐上一道黑影闪过,快如疾风。
“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铜牌穿透层层夜色,直直坠入我脚下的雪堆里。
楚云舒弯腰拾起,那枚铜牌正面刻着扭曲的门纹,翻到背面,一行血红的小字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下一个,是你梦见我。】
楚云舒握着铜牌,指尖微微发力。
“装神弄鬼到这地步,不给你们立个专案组,都对不起我这现代人的身份。”
楚云舒转过身,对着那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大家对做梦和神迹这么感兴趣,那接下来的戏,我陪你们玩大的。
那枚铜牌被楚云舒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洗笔筒里,激起一小圈墨黑的涟漪。
次日清晨,星源书院门口挂出了一块不伦不类的木牌——“梦案司”。
说是司,其实就是书院偏角那间漏风的旧格物室。
楚云舒咬着半个冷掉的芝麻烧饼,看着阿豪将一根极细的蚕丝弦绷在铜架上,末端悬着一枚只能在显微镜下看清刻度的微型银针。
这玩意儿在《天工志·音律篇》里叫“知音弦”,但在楚云舒的知识库里,这叫简易版声波共振仪。
“把人带上来。”她拍掉手上的芝麻粒。
吴影是被两个禁军架进来的。
这个盲眼画师整个人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废纸,眼窝深陷,嘴里还在哆嗦着念叨那些神神叨叨的梦话。
“吴先生,听说你梦里的神女声音很好听?”楚云舒没让他坐,径直走到铜架旁,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一旁的定音叉。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极低频的震动。
原本精神萎靡的吴影突然像触电一样挺直了脊背,空洞的眼珠疯狂乱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来了……门开了……神谕……”
“记录频率,赫兹数440至460之间。”楚云舒冷静地对阿豪吩咐,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巴甫洛夫的狗,“守陵盟那帮神棍挺会玩,利用青铜编钟的次声波长期刺激听觉皮层,给大脑植入强迫性指令。这不是托梦,这是洗脑。”
随着阿豪不断调整铜片的大小,当频率滑到一个尖锐的高点时,吴影突然抱着脑袋惨叫起来,刚才的虔诚瞬间崩塌成生理性的恐惧。
楚云舒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叫停,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图纸拍在桌上。
“阿豪,放鱼饵。”
消息是通过京城最大的地下黑市散出去的。
传说那个能看见“真门”的瞎子画师手里,多了一幅“终极预言图”,那是开启圣贤门核心的钥匙。
这诱饵太香了,香到守陵盟那群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老家伙根本忍不住。
夜色深沉,观星台废墟的乱石堆里,几声夜枭的啼叫显得格外渗人。
楚云舒蹲在远处的钟楼顶层,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通过系统的远程音频监控,听着那边的动静。
耳机里传来纸张展开的沙沙声,那是守陵盟的死士从吴影手里“截获”了密函。
可惜,那上面不是什么预言,而是一张画得像迷宫一样的“逆向镜阵图”,旁边还用极尽嘲讽的狂草写着两行字:欲见真门,先毁伪像。
与此同时,耳机里切入了另一条更劲爆的频道——那是苏文恪的声音。
这位前朝老臣此刻正站在吴影的床头,呼吸急促得像个拉风箱。
“这图……这图哪里来的?!”苏文恪的声音都在发抖。
楚云舒喝了一口馄饨汤,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她在吴影枕头底下塞的那张“手稿”,是原主十年前在侯府被当做废纸扔掉的《星轨推演草图》——当然,是系统复刻的高清做旧版。
“她说……以前画错了,要改。”吴影缩在床角,神智不清地复读着楚云舒给他下的心理暗示。
“不可能……这笔迹,那个野种十年前就该死了!”苏文恪的咆哮声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她怎么可能算出这种星轨……除非……除非当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
楚云舒挑了挑眉。
野种?
看来原主的身世还有瓜没吃完。
不过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系统,大戏开场,把‘圣贤门移位’的热搜给我顶上去。”
半个时辰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被一声巨响惊醒。
那是星源书院方向传来的。
人们衣衫不整地跑上街头,只见书院上空的云层诡异地裂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降临。
道观地下的密室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快!启动备用机组!决不能让那个女人抢了先机!”守陵盟的工匠们嘶吼着,推动着巨大的绞盘。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已潜伏在通风管道里的阿豪,正将一根细长的铜管插进主轴承的润滑槽里。
那里面装的不是油,是特制的显影墨汁。
“三、二、一,点火。”楚云舒站在书院的高台上,打了个响指。
并没有预想中的金光万丈,也没有宏伟的青铜巨门。
在无数双期待、恐惧、贪婪的眼睛注视下,书院上空的云雾被一道强光刺破。
那光影扭曲、旋转,最终定格成一个巨大无比、足以闪瞎氪金狗眼的图案——
那是一幅精密至极的太阳系运行星图。
而在星图正中央,原本该写着“天命”的地方,赫然悬浮着两个笔走龙蛇的简体大字:
常识。
“这就是你们求的神迹。”楚云舒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冷冷地砸向全城,“太阳是圆的,地是转的,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们也有。”
全城哗然。
那种震撼不是见到神迹的跪拜,而是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后的呆滞。
就在这时,城郊道观方向突然腾起冲天火光。
那是镜阵机关卡死引发的摩擦起火。
阿豪加进去的墨汁不仅毁了轴承,还随着破裂的管道喷涌而出,将整个道观的外墙染成了洗不掉的蓝黑色。
“抓人!”裴衍的一声令下,早已埋伏的禁军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