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
墙壁上并非神仙图像,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光影画面——那是吴影在密室中,被几个黑衣人按着头,一遍遍背诵“神谕”的场景。
虽然画面是用皮影原理模拟的简陋定格动画,但配合着楚云舒手里那个简易扩音喇叭里放出的模拟音频(其实是阿豪躲在暗处配合口技),效果堪称惊悚。
“这是……吴大师?”
“他在背词?那不是神仙托梦吗?”
没等众人回过神,楚云舒猛地将灯光一转,光束直直打在刚刚赶到现场、正准备呵斥的苏文恪和梁守义身上。
“二位大人,别来无恙。”楚云舒声音清冷,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碎冰,“梁公公,您脚底的泥印,若是没看错,应该是观星台地下三层特有的青膏泥吧?那里可是皇家禁地。”
梁守义下意识地缩脚,脸色惨白。
“至于苏太傅……”楚云舒指尖一点,“您袖口上那团像乌龟一样的墨渍,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那是守陵盟特有的‘隐麟墨’,只有在接触过盟内密信或者……接触过刚才那个‘做梦’的人,才会显现。”
全场哗然。
苏文恪惊恐地抬起手袖,只见原本洁净的紫色官袍袖口,赫然浮现出一大片狰狞的墨痕,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你们造神,是为了遮人耳目。”楚云舒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瑟瑟发抖的权臣,“但真正的圣贤,从不需要躲在梦里说话,更不会怕这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早已埋伏在侧的裴衍一声令下,禁军如铁桶般合围上来。
那一夜,守陵盟的驻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无数伪造的“天启文书”和与外藩私通的信件被成箱搬出,铁证如山。
皇帝在大内震怒,连夜下旨彻查。
喧嚣散去,已是深夜。
楚云舒独坐在书房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系统界面上的“功德值”正在疯狂跳动,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一直沉默装死的系统核心,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荡。
【警告!逻辑闭环破裂。守门人已苏醒。试炼程序启动。】
那个声音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像是一口被敲响的古钟,震得她耳膜生疼。
“呼——”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阴风,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屋檐,快到连外面的裴衍暗卫都没察觉。
“叮。”
一枚沉甸甸的东西掉在了窗台上。
楚云舒警觉地起身,那是一枚斑驳的铜牌,上面刻着繁复的门纹,摸上去冰凉刺骨。
她翻过铜牌,借着烛火看清了背面那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刻着的是简体汉字:
【三百年前,你也曾站在这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这不仅仅是穿越?还是轮回?
楚云舒死死攥着那块铜牌,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眼底的惧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锋利的冷芒。
“装神弄鬼。”
她将铜牌重重拍在桌案上,对着虚空轻声道:“既然你想玩,那这次,换我来定规则
皇帝连着三天没传我入宫,看来这位大老板是陷入了深度的“甲方疑虑期”。
楚云舒蹲在星源书院后院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个冷掉的馒头,百无聊赖地看着阿豪在那里调试水盆和铜镜。
【宿主,根据大数据模拟,皇帝此刻的信任值正在50%的生死线上反复横跳。】系统的声音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电子质感。
“跳就跳吧,正好省了我的脑细胞。”楚云舒咬了一口馒头,干巴巴的,嗓子眼被噎得生疼。
既然他不来找我,那我就把这“神迹”的底裤直接扯下来,晾在大理石地板上。
半个时辰后,星源书院的讲坛上围满了人。
这些学子平日里最爱讨论微言大义,此刻却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我指挥阿豪把几盆水斜斜地摆在月光下。
“各位,今儿不讲《论语》,讲物理……咳,讲《天工志》里的镜阵。”我拍掉手上的馒头渣,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镜边缘,那股冷意让我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睁大眼睛看好了,你们所谓的‘圣贤门’,其实只需要一点点水,几面镜子,加上一点点微操。”
随着阿豪调整角度,微弱的月光经过水面的折射和铜镜的精准投向,在书院灰白的砖墙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晃动的门形。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原来……”陈砚之的声音在人群中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破灭后的狂怒,“我们跪拜了半个月的天启,不过是匠人手里的光?这门……是假的?”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
信仰崩塌的滋味不好受,但总比跪在谎言里等死强。
“楚侯爷!”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这股诡异的学术氛围。
楚云舒猛地转头,看到几个书院杂役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进来。
那是郑伯,藏书阁那个连走路都嫌费劲的老吏。
此刻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被撕成了条状,呼吸微弱得像是一盏随时会灭的油灯。
楚云舒几步跨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顾不得疼,手指直接搭上了他的脉搏。
【检测到心率衰减,伴有神经类毒素反应。】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一股淡淡的、极淡的苦杏仁味钻进我的鼻腔。
这味道太熟悉了。
楚云舒瞳孔一缩,强行掰开郑伯死锁的牙关,指尖在他满是血沫的口腔里摸索。
半片焦黑的纸屑被我抠了出来。
上面只有模糊的五个字:“地脉图……不可现……”
“去请裴首辅,快!”楚云舒几乎是吼了出来。
有人在杀人灭口,而且动用了这种狠辣的毒药。
楚云舒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藏书阁地库,那里藏着前朝投影机关的主控室,也是苏文恪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封锁地库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等裴衍派人传信过来时,天色已经微亮。
信纸上印着一颗细小的、只有我能看懂的暗记。
他在禁军粮仓里动了手脚,用特制的“泥牌”追踪到了守陵盟的尾巴。
宫外一处废弃道观,坐标锁死。
但楚云舒知道,主战场不在这里。
楚云舒从怀里掏出那本重新装订、甚至还带着油墨香的《前朝天工志》,推开了御书房侧廊那扇从未对外开放的小门。
这里的风比书院冷得多,吹在脸上像刀割。
“陛下。”楚云舒没去看皇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直接将书铺在龙案上,指尖在“镜阵调度图”上一划,“臣不求陛下信臣,只请陛下亲眼看一场戏。”
楚云舒盯着那幅星位图,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明日子时,星轨正好到达预定角度。
“若影自天降,臣甘受欺君之罪,人头落地绝无怨言。”楚云舒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若出自人为,请陛下给这大晏的学子,一个真相。”
良久,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