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新的一期《热点探访》播出之后,芙蓉电视台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收视率和影响力节节攀升。夏缘的名字,从台长到普通员工,从省领导到街头巷尾的百姓,几乎无人不知。然而,光鲜的业绩背后,电视台内部却暗流涌动。特别是在几位老领导即将退休、省广电厅人事调整的关键时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微妙的气氛,每个人都在猜测着未来的权力格局。
副台长姜世元便是其中最焦灼的一个。他已年过半百,在电视台的位置多年,看着比自己年轻的人一个个被提拔上去,内心充满了不甘与焦虑。他渴望更进一步,渴望进入部委,实现他人生最后的辉煌。然而,没有过硬的背景,没有得力的门路,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隔在权力的高层之外。这种求而不得的欲望,一天比一天膨胀,他决定剑走偏锋。
他秘密接触的,是一个由三人组成的“掮客”小团体:于昌瑞、姜灵灵和钱落衡。他们手法精明,利用的,正是京城那个显赫的陶家——陶斯民的父亲陶培元。陶培元在部委有着不俗的声望和广泛的人脉。这三人巧妙地编织了一张虚假的权势网络,对外宣称陶培元正在筹建一个“中青年干部培养计划”,专门为有能力有魄力的地方官员提供“快速晋升通道”。他们以陶培元之名,行招摇撞骗之事,专钓那些急于升迁又苦无门路的地方官员。
姜世元,就是“掮客”三人组又钓的一条“大鱼”。
星沙市,枫林宾馆。这家宾馆隶属于芙蓉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是省里接待外宾的首选之地,也是芙蓉省上层人士交际处。
在一豪华包房里,袅袅的茶烟遮不住姜世元眼底的急切。对面,钱落衡西装革履,满脸堆笑,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姜台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陶部长在部委的人脉和影响力,那可是实打实的。您这年纪,能赶上这趟末班车,前途不可限量啊!只要这事儿成了,部委一个实权副司长的位置,还不是囊中之物?”
“十……十万?”姜世元手指摩挲着茶杯,声音有些发颤。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掏空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姜台长,这叫‘活动经费’,您想想,打点上下,疏通关系,这钱花得值不值?”钱落衡笑得愈发神秘,“再说了,您这十万,换来的是部委的康庄大道,值得!”
姜世元最终还是被那所谓的“康庄大道”蒙蔽了双眼,咬牙将十万元现金交到了钱落衡手中。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坐在京城部委办公室里的光景,浑身都充满了虚假的振奋。他甚至因此,对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夏缘,都多了几分宽容——反正自己马上就要高升,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一九八八年九月初的京城,暑气尚未完全褪去,晚风里裹着几分躁动的暖意。紫金云顶旋转餐厅盘踞在城市制高点,巨大的落地窗外,霓虹灯勾勒出老城区与新建筑交织的轮廓,车流如星河般缓缓流淌。
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道奢靡的光,细碎地洒在擦拭得锃亮的银质餐具上,映得桌布上的玫瑰花瓣愈发娇艳。钢琴师坐在角落,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舞,理查德?克莱德曼《梦中的婚礼》悠扬婉转的旋律漫过空气,却驱不散弥漫在某个角落的沉郁算计。
宋佳佳端坐于靠窗的位置,一身正红色意大利丝绸职业装剪裁利落,收腰设计勾勒出她窈窕却凌厉的线条,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涂着复古正红的指甲轻轻捏住高脚杯杯柄,猩红的红酒在杯中缓缓摇晃,划出优美的弧度,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未干的血迹。
对面的中年男人则与这雅致氛围格格不入 —— 赖青,人送外号 “赖三”,满脸横肉堆挤着,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江湖气,一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穿在他身上,却总显得紧绷局促,仿佛是硬生生套在粗粝骨架上的精致外壳。谁能想到,这位如今金多电子的董事长,早年竟是香江叱咤风云的走私大鳄,靠着灰色地带的营生洗白上岸,骨子里仍是那股掠夺无度的狠劲。
“宋小姐,” 赖青叉起一块三分熟的牛排,锋利的刀叉切开粉嫩的肉质时,暗红的血水顺着银叉滴落,溅在洁白的餐布上,像一朵突兀的血花,“那个叫陈谦的小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咬了一口牛排,咀嚼的动作粗鲁,腮帮子鼓鼓的,“我开出的价码,够他在三环买两套大房子,还许诺给他技术总监的位置,可这小子油盐不进,死抱着夏缘那条大腿不放!” 他把刀叉往盘子上一撂,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惊得邻桌侧目,钢琴声也似乎顿了半拍。
宋佳佳不为所动,她微微倾身,红唇轻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开,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那抹红唇被酒液浸润后,愈发鲜艳欲滴,像淬了毒的罂粟。“陈谦?”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尾音微微上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他不过是夏缘养的一条忠犬罢了,护主心切,不足为奇。”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她伸出涂着红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是新世纪科技正在攻关的数字核心技术 —— 夏缘想靠这东西垄断市场,未免太天真了。”
话音落,宋佳佳从精致的鳄鱼皮手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有些磨损,隐约能看到封口处沾着的细小纤维,显然是被人小心翼翼拆开又重新粘好的。她将信封缓缓推到赖青面前,指尖按在信封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里面,是我的人从新世纪实验室‘拿’来的资料。” 她刻意加重了 “拿” 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给资料的是实验室一个叫史密斯的工程师,我用高薪引诱他跳槽,他冒险把东西带出来。虽不是最核心的算法,但足够你们金多的工程师逆向仿制,做出八九不离十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