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浩东就让老猫去查宋桂芬和李顺江的背景。
老猫的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把查到的所有资料放在了林浩东的办公桌上。
“东哥,你猜怎么着?”老猫坐在太师椅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一脸兴奋,“那对夫妻,李顺江和宋桂芬,压根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
“八年前他们在江城开过一家川菜馆,也是因为卫生问题被查封了。后来跑到丽都来开了这家老宋家菜馆,换了个名字,继续干。”
林浩东翻着资料,目光平静。
“还有这个。”老猫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浩东,“他们不光是克扣蔡华一个人的工资,店里所有员工的工资都克扣。”
“有一个洗碗工,干了两个月,一分钱没拿到,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了,结果李顺江托人把这事压下去了。”
林浩东翻着资料,目光平静。
他看到了更过分的——宋桂芬对几乎所有员工都搞了“押金”这一套。
少的三五千,多的像蔡华这样的一两万。
没有收据,没有欠条,全是口头约定。
员工想走,押金就没收。
这三年里,至少有七八个员工因为这个原因,敢怒不敢言,硬着头皮留下来。
“他们这是非法收取押金,违反劳动法。”林浩东把资料合上,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天眼开了。
他看到了更隐秘的东西——李顺江有一个小本子,藏在卧室衣柜最里面的一个鞋盒里。
小本子上记着这些年他们给各种人送的钱——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劳动监察大队的、甚至是街道办事处的。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金额从几百到几万不等。
林浩东睁开眼睛,笑了。
老猫看到那个笑,后背一凉,“东哥,你又‘看’见了?”
“那是!”林浩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东哥。”电话那头传来项文睿的声音。
“文睿,你去查一查丽水小区外那个老宋家菜馆的老板李顺江和宋桂芬,重点关注他们的税务问题和行贿记录。查到了告诉我。”
“没问题,两天之内给你答复。”
林浩东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李老板,我是林浩东。天缘阁的林浩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李顺江当然知道林浩东是谁。
丽都地面上,开店的、做生意的,谁不知道天缘阁的林浩东?
那个算命准得离谱、跟公安局称兄道弟、开了个浩然集团、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林浩东。
“林……林先生,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李顺江的声音明显慌了。
“李老板,下午三点,你和你老婆来一趟天缘阁。我有些事想跟你们聊聊——关于你们店里的毛血旺,还有你们的主厨蔡华。”
“林先生,那个毛血旺的事不是已经——”
“下午三点。”林浩东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来不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李顺江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正在看电视的宋桂芬,脸色煞白。
“怎么了?”宋桂芬看到他的表情,电视也不看了。
“林浩东。天缘阁的林浩东。他让我们下午三点去他那,说是要聊毛血旺的事,还有蔡华的事。”
宋桂芬的脸也白了。
昨天在菜馆里发生的一切,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上吐下泻、颜面尽失。
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不去!”宋桂芬一挥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又不犯法!”
李顺江看着她,嘴角抽了抽,“不犯法?宋桂芬,你跟我说不犯法?我们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宋桂芬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李顺江站起来,叹了口气,“去。不去才是真的心里有鬼。”
下午三点,天缘阁。
李顺江和宋桂芬到得很准时。
两个人站在天缘阁门口,看着那扇古色古香的红木大门,犹豫了很久,最终李顺江伸手推开了门。
门一推开,一股檀香混着茶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光线柔和,青砖地面,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的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铜器,每一件都看起来价值不菲。
林浩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清亮,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马甲,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是个做生意的,更像是个大学教授。
夏嫣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没有在看,而是在安静地织一条围巾。
浅灰色的羊绒线在她手指间穿梭,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手艺极好的。
老猫站在林浩东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林……林先生。”李顺江走进来,声音有些发虚。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浩东脸上。
宋桂芬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林浩东的眼睛。
林浩东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坐。”
两个人坐下了。
老猫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
宋桂芬端起茶杯,手指微微发抖,茶水在杯子里晃荡,洒了几滴在桌上。
“李老板,宋老板。”林浩东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为了三件事。”
“第一件,你们店里的毛血旺,用的是回收油——这件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李顺江的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浩东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第二件,你们克扣员工工资,不签劳动合同,加班不给加班费。”
“特别是蔡华,他奶奶去世请了三天假,你们一天扣他六百块钱,合不合理,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
宋桂芬的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
“第三件,”林浩东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你们这些年给各个部门送的钱,加起来有多少,你们自己记得最清楚。”
李顺江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在发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林……林先生,你……你怎么知道……”
林浩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见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推到李顺江面前。
“这是你们过去八年里各种违法违规的记录。食品安全、劳动用工、偷税漏税、行贿,每一条都有。你们自己看看,有没有冤枉你们。”
李顺江的手颤抖着拿起那几张纸,看了几行,脸色就彻底垮了。
宋桂芬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也张得老大。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林浩东靠在太师椅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两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