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下意识地抬起头,扫向头顶倾斜角度较小的几块公用吊屏。
因为隔断遮挡,大部分屏幕都是看不到的,但主转播信号的画面却在各大热门选手身上轮流切换。
镜头刚好切到了李白的位置。
出乎预料,这位在第二题开局硬生生发呆了好半天才开始的曼大天才,此刻面对这道终局题,竟然直接开始行动了!
不知道对于其他选手来说,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下一秒,画面跳动,切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西蒙·莫里亚蒂。
张铭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一扫,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却在西蒙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怎么了?”苏晓雯察觉到了张铭的视线停滞。
“……没什么。”
张铭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嘴角却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思路我理顺了,分三步走。”
“第一步,微流道系统真空脱气与表面亲水化修饰。我们得先用高真空泵把管道死体积里的微量空气全抽干净,然后冲入氟化惰性修饰油与平衡缓冲液,把管道内壁的粗糙度磨平,彻底杜绝挂壁和气泡生成。
第二步,双酶位点定向微纳锚定与底物通道构建。把我们的深蓝酶A和现成的酶b按化学计量比泵进微米级捕获腔,利用层流剪切力卡住分子构象,把间距死死压在五纳米内。
第三步,压电泵纳升微推进与毫秒动力学/3d拓扑采集。底物打进去的瞬间,大屏幕上的米氏方程曲线和3d全息投影必须同时出结果。”
“行,按这个节奏来。”
张铭点点头,转身拉开冷藏柜与耗材抽屉,开始将一套套特氟龙微导管、pdmS预制芯片盒以及微升针管往托盘里码。
只是,他在拿取器材的时候,内心却升起了些许疑惑。
“小苏,”张铭一边清点着进样针头,一边开口,“你刚才抬头看屏幕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个西蒙,看起来怪怪的?”
苏晓雯正戴着防静电无尘手套,闻言动作微顿,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晃过的画面,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啊。很正常吧?操作挺稳的,看起来很沉浸,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可我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别扭。”张铭嘴里念叨着。
忽然,他猛地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苏晓雯:
“你刚才说什么?”
苏晓雯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眨了眨漂亮的杏眼:
“我说……他看起来很沉浸?”
“不是这句,后半句!”
“呃……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苏晓雯歪了歪脑袋,有些茫然。
“对!就是这句!”
张铭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里轻轻一砸,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他怎么可能没有情绪起伏?!”
苏晓雯眉心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光芒流转,逐渐跟上了张铭的思维。
“你想想昨天那场笔试和植物辨认,西蒙·莫里亚蒂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铭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快地剖析:
“那是一个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到骨子里的学阀大少爷。昨天输了之后,那夸张的表现,又是夺门而出,又是在记者面前放狠话;更别说刚才第一题第二题,他全程被李白压着,第二题更是被咱们硬生生超了过去,直接掉到了第三名!”
“正常情况下,像他这种背负着家族光环、又急于在叔叔面前证明自己的天之骄子,在落后进入终局决战的时候,哪怕表面再克制,肢体语言也会不自觉地带上焦虑——比如手速偏快、呼吸粗重、或者频频抬头看大屏确认排名。”
“而现在,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佛系’了?那张脸平静得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听完这番丝丝入扣的心理侧写,苏晓雯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确实反常……”
苏晓雯秀眉微蹙,指尖在镊子柄上轻扣了两下:
“在心理学上,这种遭遇挫折后突然失去了胜负欲的表现,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彻底自暴自弃、已经放弃了抵抗;要么……就是他知道无论现在的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早就被锁定了。”
“第一种直接排除,莫里亚蒂家的大少爷不可能弃赛当逃兵。”
张铭冷笑了一声,目光扫向隔断墙外影影绰绰的评委席方向:
“所以大概率是后者。虽然不知道那位莫里亚蒂大教授私底下又憋了什么阴招,但我们还是要警惕一些,只要他的手能伸得进来,我们就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外部的规则上。”
“放心。”
苏晓雯唇角勾起弧度:
“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外头有麦克法兰教授和狄金森教授盯着,嘉宾席上还坐着韦斯特校长呢。那位可绝不是吃素的。”
张铭看着女孩眉眼弯弯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心绪顿时一松,忍不住哑然失笑:
“说得对。有老头子在外面压阵,他们就算想掀桌子,也得先掂量掂量那根木拐杖敲在脑门上疼不疼。”
玩笑归玩笑,两人的手底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滞。
“准备第一步,流道脱气。”
苏晓雯收敛笑容,神色瞬间切换回顶尖学霸的冷静,单手将pdmS芯片牢牢卡入光学载物台,接通了负压真空管线:
“真空度拉到负九十五千帕,开始排空气泡死体积!”
“收到!”
......
评委长桌前。
狄金森教授缓缓按灭了手机屏幕,转过身,将视线投向爱德华·莫里亚蒂。
“莫里亚蒂教授。”
狄金森教授声音里透着冷漠:
“两校监督席与组委会共同指派的独立第三方计量机构已经正式接入,远程审计已经在跑了,很快就会把报告递交过来。”
老教授抬了抬眼皮,语气微沉:
“我希望等这份报告出来之后,你能恪守刚才立下的约定,在成绩单上痛快签字,不要再制造任何无谓的阻碍。”
听到这番近乎敲打的话语,爱德华·莫里亚蒂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面容宛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狄金森教授多虑了,只要数据正常,我向来是最信守承诺的人。”
莫里亚蒂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言语,目光投向了赛场内场的某块屏幕上。
无论是全场数千名观众与又或者是专注的巡考员们,都没注意到——
屏幕中的西蒙·莫里亚蒂给自己准备的材料,要远远多于正常进行实验所需的材料数量。
或者说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