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店外,暴雨如注。
屋内,张铭背靠着沙发,单手托着下巴。
救人肯定是要救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张铭绝不可能坐视她落入深渊。
可问题在于,该去哪儿救?
此时的栗子市虽然不过是个工业初期的地方,但这里错综复杂的贫民窟、错漏百出的地下水道、以及数不清的码头和货仓,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迷宫。
在这种连个摄像头和定位系统都没有的时代,即便是用【寻踪】,也得有个大致的区域才行。
总不能像个蛮牛一样,eng找,那没一会体力就耗尽了。
眼见张铭陷入了沉思,对面的霍勒斯·卡文迪许管家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莫非是不想去?
管家显然误会了张铭的沉默。
在他那套逻辑里,天底下没有用钱砸不动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是价码还没给到位。
他沉吟了一下,微微倾身,开口打破了平静:“张先生,您大可放心。伯爵大人向来慷慨,自然是不会让您这位尊贵的客人白白涉险的。”
“嗯?”
张铭掀起眼皮,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旋即,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也是,虽然自己和吉娜关系好,乐意出手帮忙。
但估计在斯宾塞伯爵那种在老牌政坛里浸淫了半辈子的人眼里,感情什么的,太脆弱了,唯有真金白银的利益,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如果您能在不惊动绑匪的前提下快速找到斯宾塞小姐……”卡文迪许竖起三根手指,“斯宾塞家族愿意支付整整300英镑,作为您的酬劳。”
坐在一旁的苏菲原本正竖着耳朵听,听到这个数字,撇了撇嘴。
忍不住用中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伯爵先生是不是有点抠门啊?他女儿的命就值300块?”
张铭回头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同样用中文压低声音回道:“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哪一年了?这可是1771年。这会300英镑的实际购买力,放到咱们那个时代,至少相当于英镑。一个普通的大不列颠世袭贵族,一年的领地纯收入满打满算也就500到1000镑之间。”
当然,张铭心里也清楚,斯宾塞伯爵可不是那种守着田地吃租的守旧派。
那家伙手里攥着官职,私底下还积极参与海外贸易和工业投资,属于站在风口上吃红利的第一批富豪,年收入绝对很高。
但即便如此,在这个时代用300镑来雇佣一个“私家侦探”,已经算是豪爽一掷了。
“啊!原来如此。”苏菲吐了吐舌头。
然而,这两人之间的中文交流,落在对面的卡文迪许管家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管家眼睁睁看着张铭面色平淡,而那位身份神秘的贵族小姐更是一脸嫌弃和不屑,最后还是张铭好言相劝,这位小姐才勉强作罢。
卡文迪许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这可是300英镑啊!
管家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不愧是从那个传说中遍地是黄金、连马路都用白银铺砌的大清来的使者。
在这等东方古国的天朝上国贵人眼里,区区300英镑,恐怕确实跟地上的碎石头没什么区别。
据说那位东方的伟大皇帝,连每天如厕用的桶都是由纯金打造且镶嵌满珍珠的。
当真是恐怖如斯……
“张先生,如果您对这个价格不满意的话,我们其实还能再……”卡文迪许生怕对方一甩袖子拒客,试图追加筹码。
“成交,卡文迪许管家。”
张铭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干净利落地打断了管家的脑补:“就这样吧,这桩委托我接了。当务之急是寻找吉娜,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一边说着,张铭已经长身而起。
他确实不在乎这仨瓜俩枣。
300镑在18世纪确实购买力惊人,可问题是带回现代也没多少啊,总不能再去卖古董吧。
不过……等等。
如果让伯爵把这300镑全部换成金币,或者直接折算成同等价值的金条……带回现代那可是硬通货!
啧,刚才答应得有点早了。
张铭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站起身来。
算了,反正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这点黄白之物去救吉娜的。
苏菲见张铭站起,也急忙跟着撑着扶手想要站起身,却被张铭一掌轻柔却坚定地按回了原位。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老老实实把药喝完,然后在店里休息。尽快康复,别让我分心。”张铭看着她那双眼睛,语气柔和下来,“而且,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个在雨夜出没,把年轻女孩开膛破肚的“杀人魔”,对有超能力的自己来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可万一带着苏菲出去,在混乱中出了半点差池,他会愧疚一生的。
唯独这家系统加持的杂货店,是绝对的避风港。
只要有老九坐镇,别说一个变态连环杀手,就是正规军拉来前膛炮,也休想踏进这扇门槛半步。
想到这里,张铭斜了侧面的老九一眼,递过去一个意蕴深长的眼神。
这位在系统判定中忠心耿耿的“工具人”兼传统中医大拿秒懂,上前迈了一步,面无表情地对着苏菲拱了拱手:“老板说的没错,太太。您体内的寒气刚刚被热药压制,此时若是再出门去吹了这深夜寒风,淋了雨,药力反噬,可能会导致肺部黏膜溃烂。到时候不仅您遭罪,老板在外面也得投鼠忌器,反倒耽误了正事。”
“太太”这两个字被老九叫得顺理成章,苏菲的俏脸有些发烫,原本还梗着的脖子一下子塌了下去。
虽然嘴上还在硬撑,但眼神里的坚持已经开始溃散。
张铭见状,唇角勾了勾,伸手在她的发顶上有些宠溺地揉了一把:“你不是对东方古老医学很感兴趣吗?今晚留守后方,我让老九把店里的医书拿给你打发时间。”
“那……好吧。”苏菲顺势一把抱住张铭的腰,把脸在他腹部蹭了蹭,随后扬起头,眼睛里满是叮嘱,“那你必须向我保证,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一旁的卡文迪许管家看着这黏黏糊糊的一幕,眼角抽搐。
他在考虑,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委婉地提醒对方一下——在如今的大不列颠,和珐兰西的贵族小姐保持这么亲密的关系,不仅容易后院起火,还容易引发某些不必要的国际政治摩擦。
“放心吧,这世上能留下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张铭拍了拍苏菲的后背,示意她松开,随后扭头看向老九,调侃道,“老九,给她最好的,别整那些乱七八糟出版社翻印的大众货色,听懂了没?”
老九难得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语气里带着揶揄:“明白,放心吧,老板,绝对是‘内部正版’。”
“走吧,管家先生。时间不等人。”
张铭随手扯过一件挂在门后杂货店出品的黑色防风防水雨衣,往身上一披,当先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卡文迪许管家见状,也赶紧站起身,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