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众人便分头行动。
陆坤三人在租车公司借了辆黑色帕萨特,文谦还特地买了三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即便遇上熟人,不细看也认不出。
李国强驾车来到三合帮总部对面,停好车,开始漫长的蹲守。黑社会不比上班族,没有固定作息,三人选择在此守株待兔,实属无奈——温华等人并非林北旧部,不知周天盛其人,昨日未能打探到消息。
与此同时,白立、杜锋、周三等人也出发寻找刘勇德。据李军和付博所说,刘勇德多数时间住在净月区,在那儿有套房,还包养了个龙川师范大学的女学生。
由于没有具体地址,几人只能边走边打听,碰碰运气。
林北与蒋子墨则带着杰伊、叶兰因和乔珊,租了辆面包车在西区转悠。叶兰因和乔珊想去买几身换洗衣服——女孩子总有天生的购物欲。
杰伊开车来到国贸大厦,这里是龙川市有名的购物区,东西未必更好,却以“贵”出名。这年头有些人买东西,不选对的,就买贵的。
至于叶兰因可能被认出的事——她虽是明星,但长得像明星的人多了去,何况如今整容技术发达,普通人花点钱也能整张明星脸。
中国最不缺的就是明星,各种“星”层出不穷,半个月没新闻、没曝光,公众可能就忘了。叶兰因离开中国近一年,如今又戴着墨镜,基本不会有人认出。
叶兰因、乔珊和杰伊下车逛商场,蒋子墨掏出烟递给林北一支,替他点燃,自己也点上一根。
吸了一口,蒋子墨问:“小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一步,夺回三合帮。”林北吐出烟雾,“没有三合帮的势力支撑,后面的事都难办。等你接管之后,就能替养叔报仇。”
“第二步,对付砍刀会。当初我被大军陷害时,砍刀会也派人四处通缉我。不是我小肚鸡肠,是我怀疑他们可能也参与了大军或屠刚的计划。更重要的是——”林北目光转冷,“如今砍刀会的势力已压过三合帮,成了联盟的主导者。这,绝不能接受。”
一支烟抽完,林北摇下车窗将烟蒂扔出窗外。就在这时,一辆奥迪轿车停在国贸楼下,车上走下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林北看清那人,嘴角忽然浮起笑意。
在司机的陪同下,男子走进国贸大厦。林北发动面包车,将车挪到奥迪旁的空位停下,静静等待。
叶兰因和乔珊比那男子早进大厦二十多分钟,反倒是男子先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装女装的纸袋。女人逛街往往不知疲惫,即便不买什么也能试穿半天;男人则目标明确,看中即买,很少耽搁。
男子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时,林北摇下车窗,笑着开口:“张总,上兄弟的车聊聊?”
男子一只脚已迈上车,闻声回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林北摘下墨镜,对他笑了笑,拉开车门。
“小陈,你先回去,把礼物交给太太,说我中午不回去了。”男子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犹豫着提醒:“张总,今天是太太生日,您不是说一定要回家吃饭……”
“就说我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回来了。”男子语气不容置疑,“晚点我再回去给她庆生。”
司机不好再劝,点头开车离去。男子弯腰钻进面包车,顺手关上了门。
“小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去接你?”这男子正是信泰集团董事长张信峰。今天是他妻子生日,他来国贸选礼物,没想到竟被林北撞见。
林北与张信峰之间,既有利益关联,也有几分真情。当初林北看准龙川市容改造的商机,想进军房地产,又无经验,便选中了当时因投资不善濒临破产的信泰公司合作。
林北通过关系拿下批条,挽救了信泰,也救了张信峰。对此,张信峰一直心存感激。
后来西区垃圾场改造,林北以手段震慑其他竞标者,低价拍下地皮,与张信峰、刘星博共同开发。张信峰资金周转不灵时,还是林北借了他四百万应急。
林北的手段让张信峰获利,也让他深深忌惮。尤其在刘星博破产入狱后,他对林北更是敬畏多于钦服。
林北被陷害远走海外时,张信峰本可吞掉他那份投资,但他没有——一来他不是见利忘义之人,二来他不敢。他总觉得林北还会回来。
如今亲眼见到林北,他心中震撼之余,更多是困惑:林北什么时候回来的?注意自己多久了?他绝不认为这是巧遇,只觉得林北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这么一想,背上便冒了一层细汗。
“先介绍一下,”林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这位是信泰公司的张总,我们三合帮的合作伙伴。”他稍作停顿,指向蒋子墨,“这位是蒋先生,蒋天养老大唯一的儿子。”
“失敬失敬。”张信峰连忙客气道。
蒋子墨礼貌微笑:“小北常提起张总,今日终于见面。”这只是句客套话,却让张信峰心头一紧——林北平白无故怎会提起自己?只怕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小北,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暂留?”张信峰试探着问。
“不走了。”林北笑道,“跑了俄罗斯、美国一趟,还是觉得中国最好,看中国人都顺眼。”
张信峰陪着笑了笑。
“西区那个工程怎么样了?”林北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提到西区工程,张信峰早有准备:“拆迁改建进行了一大半,剩下的……不太好弄了。”
“为什么?”
“拆迁最怕钉子户。以前有你在,都好处理;你走后,大军来找过我,说要接手你那份股权,说那是三合帮的,不是你个人的。”
“哦?”林北微笑。
“他说能帮我解决钉子户,但我没同意——当初工程启动的钱都是你出的,我只认你。”张信峰叹了口气,“大军找了我几次,见我不松口,就开始威胁,还拿我孩子说事……现在我儿子都不敢上学,只能请家教在家。”
“这么说,倒是我连累张大哥了。”林北歉然道。
“小北,我绝没有卖人情的意思,只是说明实情。”张信峰连连摆手,“大军见我不从,就派人去给那些钉子户撑腰。有他们掺和,钉子户更不肯搬,工程就这么停了。”
“张大哥放心,”林北目光沉静,“不出半个月,这件事就能解决。”
“那就好,那就好啊!最好是你能一下子做了大军这个王八蛋!”张信峰长舒一口气。拆迁工程是政府发包的项目,若不能按期完工,他要承担法律责任,这段时间早就愁白了头。
他曾试图联系林北,但林北在美国换了号码,一直未能接通。“你是不知道,这一段可把我愁坏了,你看看这嘴里起的泡——”张信峰一边说,一边张嘴让林北看。
“既然今天是嫂子生日,我就不多耽误你了。等过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亲自登门给嫂子贺寿。”林北握着张信峰的手,语气亲近。
张信峰笑着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对了小北,你手头宽裕吗?要不我先给你打几百万应应急?”他以为林北这次回来是来追讨工程款的。
“不必,钱放在张老哥那儿,我放心。”林北摆摆手,“另外,我回来的消息,还请张大哥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张信峰应下,下车打了辆车离开。
告别林北后,张信峰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林北既然回来,又承诺解决大军的事,工程进度总算有了盼头。
尽管内心对林北存有畏惧,但有林北在旁,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好像无论多棘手的事,这人总有办法解决。
另一边,陆坤、文谦和李国强等到上午十点多,终于看见大军在一群人簇拥下走向总部大楼。文谦坐在车里,指着趾高气扬的大军咬牙道:“妈的,看见这混蛋我就来气,真想下车砍了他!”
“你以为我不想?”陆坤沉声道,“但咱们不能蛮干。就算真能干掉他,能不能脱身是个问题,更会打乱北哥的计划。”
“等着吧,”李国强递过烟,“用不了几天,北哥就会收拾他。”
陆坤接过烟点燃,问文谦:“看见周天盛了吗?”
“没有。”
张信峰在回去的路上细想,林北没要工程款,说明他确是打算长留,而非暂避。想到这儿,他不由冒了冷汗。
这段时间钉子户不肯搬迁,大军又步步紧逼,非要接手林北的股份,弄得他焦头烂额。
他之所以咬牙不松口,一是因股份属于林北,若给了大军,将来林北绝不会罢休;二来若林北真不回来,这些股份本就可归他所有。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轻易让给大军。
大军却暗中支持钉子户,甚至出资买下部分房产,故意在拆迁上使绊子。二期工程即将收尾,若三期工地拆迁再不完成,工程就得停滞——耽误一天损失十几万,政府那边更没法交代。
重重压力下,张信峰几乎动摇。现在看来,幸好没有仓促决定,否则林北绝不会放过自己。
因林北归来并承诺解决困局,张信峰心情轻松不少。回到家,妻子正和儿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惊讶道:“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你生日,我怎么能不回来?”张信峰笑道,“饭做好了没?”
“早就好了,就等你呢。”妻子嗔怪中带着笑意。
张信峰能记得她生日,她已很满足。结婚多年,张信峰为事业忙碌,她一直理解。何况像他这样的大老板,多少人在外花天酒地,张信峰却始终作风正派,这已十分难得。
“那赶紧开饭,我饿得肚子直叫。”张信峰拍拍微凸的肚子,逗得妻儿笑起来。
妻子转身进厨房:“菜热一下就能吃。”
张信峰跟进餐厅,桌上菜肴丰盛。他夹了块锅包肉嚼了几口,赞道:“还是我老婆手艺好,比五星饭店都强!”
妻子满足地笑了。她已四十岁,人生过半,心里最重要的便是丈夫、儿子和这个家。丈夫的夸赞,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你还老在外面吃。”她笑道。
张信峰看着妻子温柔的笑脸,忽然觉得她好像年轻了许多——笑容果然最能滋养人。他无奈摇头:“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应酬,海参鲍鱼茅台洋酒,简直是受罪。可领导来视察,能不陪?陪了能不喝?”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容易。”妻子笑着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别吃凉的,你胃不好,热一下又不麻烦。”
张信峰家没请保姆——他本来想请,妻子却坚持自己照顾儿子,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对了,小陈带回来的衣服试了吗?合身不?”张信峰朝厨房问。
“合身。”妻子声音带笑,“不过小陈说你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回来了?谁呀?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张信峰听出话里的醋意,不由笑了:“是小北,林北。他从美国回来了。他是我生意上的伙伴,帮过我大忙,你说算不算重要朋友?”
“他不是被通缉吗?怎么还敢回来?”
“偷偷回来的,没人知道。”张信峰一边说,一边从酒架取了红酒和茅台,又给儿子拿了罐雪碧,“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我一年才出几次门呀。”妻子不以为然,端了热好的菜出来,看见张信峰正点烟,急忙过去摁灭,“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张信峰嘿嘿一笑,在妻子屁股上轻拍一下:“放心,我和他也就是生意往来,没别的。”
“要我说,最好是连生意也别一起做了。”她摇头道,“龙川市这么多人,跟谁合作不行,干嘛非要跟他这样的黑社会搅在一起?”
“你不懂。”张信峰笑笑,没再多说。
饭菜很快热好,一家三口围桌坐下。张信峰给妻子倒了红酒,自己斟上茅台,儿子也倒了杯雪碧。他举杯道:“儿子,今天妈妈生日,咱们爷俩敬她一杯——妈妈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妈妈,我和爸爸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