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逐道万界的稳健大神 > 第440章 集贤院日常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见礼毕,他被分配至集贤院校勘阁,与数名年长校书郎、正字同处一室,职司校对经史正文、勘正抄录讹误、整理前朝文集残卷,皆是细致琐碎、需沉心静气的文牍细事,无半分权势,却最磨心性与学力。

阁内书架林立,卷册堆叠如山,竹帙帛书排列齐整,案头陈设极简,唯有笔墨砚台、校书符牌与待校的卷册。同阁僚属多是二十余岁至三四十岁的文士,或为屡试不第的恩科出身,或为低位门荫入仕,乍见十五岁的徐渊前来当值,皆是一怔,随即目光各异:有惊羡其少年登科、天纵英才的,有暗妒其一甲高第、初入便得清职的,也有淡然视之、只自顾校书的。

徐渊不言不辩,只依位次坐定自己的案几,接过监长下发的待校《汉书》残卷与正本对照,提笔蘸墨,凝神投入职事。

他毕竟有着罡劲巅峰的国术意识,蛰龙功又涵养出了清明心智,神思专注,目力明锐,校勘文字时一字一句核对,不漏半点讹误、衍文,遇有版本异同、文字疑误,便细心标注于页侧,引据经典、考据详实,不敷衍、不潦草,全然一副沉心实务的模样,与他少年年纪截然相悖。

同阁僚属起初尚暗中留意,见他终日端坐案前,不闲谈、不攀附、不炫耀才名,只默默校书,细致勤勉,那份浮躁全无,反倒渐渐收起轻慢与妒意,多了几分暗自认可。

午间休憩时,阁中文士难免闲谈,话题三两句便绕到当下朝局——新法推行、青苗法争议、市易司利弊、新旧两党朝堂争执,言语间或有偏向新党、赞介甫相公锐意革新的,或有私语旧党、叹法度扰民、操之过急的,暗流微涌。

有人见徐渊沉默,故意试探:“徐贤弟殿试策论名动京华,深论时政利弊,如今身处馆阁,对新法旧政,必有高见吧?”

徐渊手中校笔不停,头亦不抬,语气平和淡然:“晚辈职在校书,唯知校勘典籍、订正文字,朝政大政,非我等馆阁卑职所宜轻议。”

一句话,不偏不倚,不涉是非,既不附和新党,也不倾向旧党,将试探轻轻挡回。问话之人一怔,随即讪讪作罢,旁人见他这般守口如瓶、严守本分,也再无人敢随意引他议论朝局。

未几,阁外传来轻缓步履声,一名内侍引着官员步入,正是翰林学士韩维——前次省试主考,此次殿试阅卷重臣,立场中立,亦是秘书省的兼管长官之一。

满阁僚属皆起身行礼,徐渊亦随众躬身,垂首敛目。

韩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徐渊身上时,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此子殿试策论务实不偏,唱名次居一甲第四,如今入馆阁供职,竟能沉心细事,不骄不躁,不涉党谈,这般心性,实属难得。他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轻声叮嘱:“校书乃馆阁根本,静心做事,勿负清职。”

“晚辈遵命。”徐渊躬身应道,礼数周全,无半分攀附之意。

韩维略作巡视,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二人只寥寥数语,却心意暗通。韩维知晓他的守中之心,徐渊亦明对方的赏识与成全。

日暮散值,徐渊将校勘完毕的卷册整理妥当,标注清晰,移交当值吏员,方才收拾笔墨,缓步离署。

他心中清楚,秘书省的清寂校书之任,看似远离朝政核心,却是帝王与朝堂为他选定的避风港与磨刀石。

十五岁的他,既不能涉地方实政,也不可入中枢纷争,唯有在此沉心习典、积累学力、静观朝局,守好“不党不私、唯实唯谨”的底线,方能在日后风云激荡的朝堂中,站稳脚跟,践行自己实事求是、务实为民的初心。

皇城暮色渐合,晚风轻拂,秘书省的竹影婆娑,书卷幽香萦绕,徐渊渐行渐远,背影在夕阳中孤独而坚定,一如他在琼林宴、在集英殿、在祖父书房中那般……

自入秘书省供职,倏忽已是数月。时序由暮春转入初夏,汴京天气渐暖,禁中草木葱茏,秘书省内古木荫浓,书卷气终日不散。

徐渊依旧是每日天色未明便赴署,日暮散值方归,风雨无改,从无迟误懈怠。

十五岁的少年身在清要馆阁,却全无半点少年人的浮躁轻佻。每日伏案校勘,他凭借后天境界的武学修为层次以及蛰龙功涵养的静定心神,神思专注远超同寮,目力明锐,心思缜密,校勘经史、政书、律令条文时,非但能厘正文字讹误、补全脱漏,更能旁引版本、考据源流,将疑误之处逐条标注,旁注详实有据,字迹端谨,条理分明。

同阁僚属多是文士出身,校书或求速、或敷衍,遇有疑难往往略过,唯有徐渊一字不苟,一卷校毕,卷面整洁,注记清晰,零差错、无疏漏,近乎完美。旁人闲谈新法旧政、议论朝堂升迁、应酬同年往来,他始终端坐案前,埋首卷册,不闻不问,不接话、不附和、不非议,只守着校书郎的本分,终日与笔墨、竹简、纸卷为伴。

这般勤勉精谨、沉心实务的模样,与周遭文士的清谈浮气格格不入,却被秘书监一一瞧在眼里。

这日,秘书监亲至集贤院校勘阁,抽查诸人校勘完毕的典籍卷册,翻到徐渊所校的《通典·食货志》与本朝《三司旧例》时,不禁驻足细看。卷中讹误一一订正,疑义逐条考据,涉及财赋、度支、户口、漕运的部分,更是校勘得尤为细致,旁注援引本朝条法、旧例,精准稳妥,绝非寻常书生空谈可比。

秘书监抚卷赞叹,当着满阁僚属开口嘉奖:“诸人校书,多只求文字无误,唯徐渊校书,精审不苟,且于国计、食货、财赋之政尤为用心,考据详实,不妄改、不疏漏,深得馆阁‘务实存真’之旨。年纪虽轻,操守学力,皆在汝等之上,当为诸人表率!”

当即命吏员登记功绩,呈报中书,记为勤勉优等,赐笔墨、缗钱以示勉励。

满阁僚属闻言,或艳羡、或叹服,再无人敢因他年少而轻慢。徐渊闻言,只起身躬身逊谢,神色平静无骄,语气恭谨:“此乃晚辈本分职守,不敢当监台厚奖。”依旧是不矜不伐,沉静如初。

嘉奖过后,秘书监见他治学精谨、心性沉稳,又熟于财赋、政书之学,便将一桩更为紧要的差事交付于他——整理归档近年三司、司农寺抄送秘书省存案的新法施行文册、诸路州郡奏状副本、朝廷颁行的青苗、市易、均输条贯稿本。

此类文牍并非寻常经史,而是关乎朝政实务的机要存档,非精谨可靠者不能经手,既是信任,也让徐渊得以近观本朝新政的全貌。

自此,徐渊案头除了经史典籍,更添了一叠叠来自三司、司农寺、诸路转运使、州县的文卷、账册、奏抄。他依旧是依例校勘、整理、编目、归档,不敢有半分差池,却也在一字一句的文牍之中,默默梳理、暗自体察,窥见了新法纸面上的成效与现实中的隐情。

他看到司农寺上报的文册中,青苗钱贷放数额逐年递增,账面上“民免高利贷之苦、官收息钱以充国用”,数据光鲜,条理俨然,一派成效斐然之象;可在偏远州县的密奏副本、转运使的附状旁文里,却能看到隐晦字句,诸如“州县抑配,勒令均贷”“胥吏追呼,扰民滋甚”“息钱之外,另有耗羡,民实苦之”等等……

他看到市易司的文卷中,写着“平物价、抑兼并、商旅流通”,官营市易所收课利日增;可在地方奏状的字缝间,却藏着“官入市肆,与民争利”“小商小贩,生计日蹙”“胥吏借市易之名,苛索商贾”的实情。

他看到朝廷颁行的条法、诏令,措辞皆以“便民、富国、强兵”为旨,法度设计周密;可在州县执行的申状里,却处处可见“吏缘为奸、法不胜弊”“考核只重数额,不问民情”的扭曲变形。

这些隐情、弊端、实情,皆非朝堂公开的章奏、新党宣扬的成效、旧党激烈的攻讦,而是藏在文牍副本、附状、旁注、细碎申文之中,唯有沉心细读、反复比对、以实务眼光推敲,方能窥见一二。

徐渊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却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更不与人议论。他依旧只是校勘、订正、编目、归档,将文牍整理得齐整清晰,不添一字、不删一语、不评是非、不表立场,严守馆阁卑职“只掌典籍、不议朝政”的规矩,恪守祖父“藏锋守拙、不党不私”的训诫。

这一日,兼管秘书省的翰林学士韩维入阁查阅政书,恰好撞见徐渊正伏案整理三司新法文册,少年垂眸凝神,指尖轻按卷册,目光逐一扫过文字,神色沉静,似在比对数据,又似在体察隐情,周身气度沉稳,全然不像十五岁的少年,倒似久历实务的老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