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老孙头话说得那么硬气,但他们几个,真怕惊动了保卫处。
为了能堵住刘海中的呼救,孙二柱是真下了死手。
刘海中麻袋下的脸,瞬间憋红。
整个人像是条,被扔上岸的鱼。
身体不断地扭动,挣扎,只为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这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瞬间冲垮了刘海中所有的强硬。
他想喊救命,想要求饶。
可喉咙被死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台漏气的风箱。
黑暗、窒息、恐惧,三重绝望在刘海中脑海里交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辈子的走马灯。
顿时一度悔意涌上心头,要是能重来,他一定要打死刘光齐……
就在这时,老孙头的声音终于出了声,“二柱,松手。”
“呸!便宜你了!”孙二柱骂骂咧咧地松开了手。
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还不解气,又朝刘海中踹了一脚。
刘海中顾不上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扯掉了头上的麻袋。
“嘶……哈……嘶……咳咳咳!”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着气,都恨不得把周围的空气全吸进肺里。
即使被呛到咳嗽,眼泪、口水都流了下来,他也舍不得闭上嘴巴。
老孙头迈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刘师傅,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吧?”
刘海中此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孙二柱上去又是一脚,“问你话呢!哑巴了?!”
刘海中猝不及防,直接被踹翻在地。
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我还……我还……”
“早答应不就完了?”孙二柱蹲下啐了一口。
“非得挨顿揍,你说你是不是个贱骨头?”
说着,他直接上手就去掏刘海中的衣兜。
刘海中下意识想挡,被孙二柱一巴掌把手拍开,“给我老实点!”
看着手里这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孙二柱眉头一皱。
“呸!”他手上啐了口唾沫,当着刘海中面,一张一张点了一遍。
“三十三块?”孙二柱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瞪着眼,冲刘海中扬着手里的钱,“就这么点工资?你糊弄鬼呢?!”
他不信邪,又把刘海中其他口袋翻了个遍。
结果除了半盒皱巴巴的香烟,连根毛都没有。
孙二柱站起身,拿着钱扭头看向老孙头,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个苍蝇。
“爸,这老东西身上就三十三块钱。”
老孙头上前接过钱,然后在刘海中面前蹲了下来。
刘海中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见他靠近,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我工资……就这么多,真、真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不是你不认账,事儿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老孙头从那沓钱里,数出三块钱递到刘海中面前。
“你也别说我不讲道义,这三块钱,我给你留着。”
见刘海中没有反应,老孙头直接把钱,塞进了他上衣口袋里。
“现在你还欠我三十块,我容你到下个月。”
“下个月发了工资,你自己送过来,就不用再受这茬罪了。”
“听见了没有?!”孙二柱眼睛一瞪,又是一脚踢了上去。
刘海中吃痛,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
三块钱?就给他留三块钱?!
他猛地抬头,声音又急又慌:“我都答应还钱了,就三块钱,你让我一家老小怎么活?!好歹再给我留……”
他话没说完,孙二柱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再他妈废话,连三块都没有!”
他这一巴掌,把刘海中剩下的话,全都打了回去。
刘海中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躺了回去。
“行了。”老孙头手里皱眉,把钱收进口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咱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
说罢他点上烟袋,迈步往巷子口走去。
孙大壮捞起地上的麻袋,紧随其后。
孙二柱临走前,狠狠剜了刘海中一眼,“敢不还钱试试,给你屎打出来!”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几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直到此刻,刘海中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一歪,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看着头顶的天空,刘海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劫后余生啊。
那种濒临窒息的恐惧感,像根绳子,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刘海中是真的怕了,他从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
夜风卷起的尘土和落叶,打在他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四肢不再麻木,刘海中才双手撑着地面,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
“嘶……”牵动了身上的伤处,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只顾得害怕了,根本没觉察,最后下手有多重。
直到此时,刘海中才感觉,自己的身体跟散架了一样,哪哪都疼。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打过的地方,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刘海中腿还有点软,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脚印和泥土。
衣服胸前的扣子,都被扯崩线了。
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个要饭的。
刘海中面无表情地,从衣兜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三十三块钱的工资,他到手里还没捂热,就剩下了三块。
他脸上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三块钱,能干得了什么?就算吃糠咽菜,怕是都撑不过一个月。
一想到自己下个月,还要给对方送三十块,刘海中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的日子就这么难了,往后那600块可怎么还啊。
这哪是还债?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可不给行吗?
刘海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隐隐作痛的脖子。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