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白秋和胡虞书到省城那天,下着小雨。
不是什么倾盆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雨。
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和菱城不一样。
菱城的雨天总是带着点潮湿的闷,省城的雨却清清爽爽的。
胡虞书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白秋,你看那个楼!好高!”
久白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
胡虞书习惯了。
认识这么久,她知道他就这样。
话少,表情少,但该做的都会做,该应的都会应。
出租车停在他们租的小公寓楼下。
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是米黄色的,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
他们租的是六楼,一室一厅,不大,但两个人都觉得够了。
胡虞书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仰着头数楼层。
“六楼……那个窗户是我们的?”
久白秋看了一眼。
“嗯。”
“你怎么知道?”
“窗帘。”
胡虞书这才注意到,那个窗户挂着粉色的窗帘——她特意挑的,说要有家的感觉。
她笑了。
“你还记得这个?”
久白秋没说话。
只是拖着两个行李箱,往楼道里走。
胡虞书跟在后面,看着他一手一个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六楼,没电梯。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她忽然觉得,他某些时候,好像还挺可靠的。
~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之前是房东找人打扫过的,家具也是现成的。
胡虞书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那些她从菱城带来的小玩意儿,那个她画了很久的画,那盆她养了两年的多肉。
久白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
“要不要帮忙?”
胡虞书回头看他。
“你会吗?”
久白秋想了想。
“不会。”
胡虞书笑了。
“那你就坐着吧。”
久白秋就坐着。
看着她把那盆多肉放在窗台上,看着她在墙上贴那些画,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
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胡虞书。”
“嗯?”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
“你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开心啊。”
他点点头。
“那就好。”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呢?你开心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眨眨眼。
“不知道?”
他点点头。
“但你在,应该就是开心的。”
她愣住了。
然后她脸红了。
“久白秋!”
他看着她。
“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一脸无辜。
“什么话?”
她瞪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她看见了。
她忽然不气了。
只是轻轻靠在他胸口上。
“白秋。”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了。”
“嗯。”
“每天一起吃饭。”
“嗯。”
“每天一起散步。”
“嗯。”
“每天一起……”
她想了想。
“一起干嘛?”
他低头看着她。
“一起生活。”
她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光。
她笑了。
“好。”
~
第二天,天晴了。
省城的阳光比菱城更亮,照在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上,闪闪发光。
胡虞书拉着久白秋出门。
“今天去哪儿?”他问。
她想了想。
“美术馆!我查过了,省城美术馆最近有个展览,是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展。我想去看!”
久白秋点头。
“好。”
美术馆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坐地铁三站路。
地铁里人很多,胡虞书被挤得东倒西歪。
久白秋伸手把她拉过来,护在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心跳有点快。
但她没动。
他也没动。
就这么站着,一直到站。
出了地铁,胡虞书的脸还有点红。
久白秋看着她。
“热?”
她摇头。
“不热。”
他点点头。
没再问。
但她知道,他肯定知道。
他只是不说。
~
美术馆很大,白色的墙,高高的天花板,光线从玻璃穹顶洒下来。
胡虞书一幅一幅地看,看得很认真。
有时候停下来,盯着某幅画看好久。
久白秋跟在她后面,不近不远。
她看画,他看她。
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怎么不看画?”
他看着她。
“在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脸又红了。
“久白秋!”
“嗯?”
“你……”
她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他走到一幅画前面。
“这幅画好看吗?”
他看了一眼。
“好看。”
“哪里好看?”
他想了想。
“颜色好。”
她点点头。
“还有呢?”
他看着画,又看着她。
“像你。”
她愣住了。
“什么?”
他指着画上的颜色。
“粉色。暖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
今天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是在看她。
她忽然笑了。
“久白秋。”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会说话?”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着拉起他的手。
“不知道也好,走吧,下一幅。”
~
中午,他们在美术馆旁边的咖啡馆吃饭。
很小的店,只有几张桌子。
老板是个年轻女孩,扎着丸子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胡虞书点了一份意面,久白秋点了同样的。
等餐的时候,胡虞书无聊的翻着久白秋的手机。
“白秋,你看。”
她把手机递给他。
是F7那个群。
季颜颜在发消息:
颜之有理:「到菱大了!宿舍好大!」
颜之有理:「清清在我隔壁!」
颜之有理:「你们呢?都到了吗?」
陈藜枳发了一张照片。
剑桥的校园,古老的建筑,绿油油的草坪。
将军枳:「到了!好漂亮!」
谭偲姚也发了一张照片。
图书馆,堆满书的桌子。
小偲偲:「到了。在看书。」
久白秋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胡虞书凑过来。
“笑什么?”
他把手机给她。
“没什么。”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想他们了?”
他想了想。
“有一点。”
她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
她忽然说:
“白秋。”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
她抬起头。
他继续说:
“但我想。”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够了。”
~
下午,久白秋陪胡虞书去了央美。
校园很大,比菱城一中大得多。
梧桐树夹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虞书拉着久白秋的手,在校园里慢慢走。
“以后我就在这儿上学了。”
久白秋点点头。
“嗯。”
她指着远处的教学楼。
“那个是美术学院?”
他看了一眼。
“嗯。”
她又指着另一边。
“那个是你的学院?”
他想了想。
“怎么会~”
她笑了。
“也是哦~”
他看着她。
“看什么?”
“你好看。”
然后她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久白秋!”
他看着她。
“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他一脸无辜。
“不会。”
她瞪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
砰、砰、砰。
很稳。
和她的一样。
~
傍晚,他们坐在校园的湖边。
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金色。几只鸭子在水里游着,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又抬起来。
胡虞书靠在久白秋肩上,看着那片金色。
“白秋。”
“嗯?”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想了想。
“记得。”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他点头。
“那天在便利店,我打翻茶兀。”
她眨眨眼。
“其实是我的问题吧?”
“算我的。”
她笑了。
“你当时面无表情的,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
他看着她。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想了想。
“不知道说什么。”
她笑了。
笑着笑着,靠回他肩上。
“那时候我可没想到,真的会和你在一起。”
他看着湖面。
“我也是。”
她愣了一下。
“你也没想到?”
他点头。
“嗯。”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瞪他。
“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就是有一天,忽然发现,一直在看你。”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久白秋。”
“嗯?”
“你真好。”
他看着她。
“你也是。”
夕阳慢慢沉下去。
天边剩下最后一抹橙红。
她靠在他肩上。
他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
~
晚上,他们回到那间小公寓。
胡虞书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久白秋从浴室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抬头。
“怎么了?”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什么。”
她继续擦头发。
他伸手。
“我来。”
她愣了一下,把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开始帮她擦。
动作很轻。
很慢。
她低着头,感觉着他的手穿过她的头发。
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开心。
“白秋。”
“嗯?”
“谢谢你。”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愿意陪我来省城。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他没说话。
只是继续帮她擦头发。
擦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也是。”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她笑了。
靠进他怀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而他们,在一起。
这就是最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