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藜枳的哭声像一根针，扎进刘吟霖的耳朵里。
“……吟霖姐……我哥……我哥他……”
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压抑的抽泣。
刘吟霖甚至能想象出那丫头现在的样子——肯定缩在走廊拐角，捂着嘴，眼泪糊了一脸，却不敢哭出声。
“枳枳，深呼吸。”
她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但尽量稳。
“听我说。你先别慌。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传来几声抽噎，然后是深呼吸的声音。
“我、我爸和我大伯……他们在逼我哥……”
“逼他什么？”
“他们……他们查了清清的定位……我哥的护身符被收走了……吟霖姐，我好害怕……”
刘吟霖攥紧了手机。
她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周围是觥筹交错的热闹。
那些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那些客套的寒暄和笑声，此刻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离她很远。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江漓出事了。
“枳枳，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依然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你先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别让你爸和你大伯发现你在偷听。”
“可是……”
“没有可是。你现在冲出去，帮不上任何忙，只会让事情更糟。听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好。那你……那你快点……”
“我知道。”
电话挂断。
刘吟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愣了一秒。
然后她转身，穿过那些端着香槟谈笑风生的人群，朝门口走去。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没听见。
有人想拦住她寒暄两句，她侧身避开。
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找爷爷。
回国。
立刻。
马上。
~
刘振邦正在宴会厅另一侧的休息区和几个老朋友聊天。
都是些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定制西装，拄着文明棍，说着那些年轻人听不懂的往事。
刘吟霖平时最不耐烦这种场合，总是找个角落躲清静。
但此刻，她径直走了过去。
“爷爷。”
刘振邦抬起头，看见孙女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吟霖？怎么了？”
那几位老朋友也看向她。
刘吟霖站在那里，礼服裙摆还在轻轻晃动。
她跑过来的。
“爷爷，我有急事要跟您说。”
刘振邦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那几位老朋友点点头。
“失陪一下。”
他站起身，跟着刘吟霖走到旁边的角落。
“说吧。”
刘吟霖深吸一口气。
“爷爷，我要回国。”
刘振邦看着她。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刘吟霖抿了抿嘴唇。
“陈江漓出事了。”
刘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我不清楚。但陈藜枳刚才打电话来，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她说她爸和大伯在逼她哥做什么事……她哥的护身符被收走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爷爷，我必须回去。现在。”
刘振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回去能做什么？”
刘吟霖愣了一下。
刘振邦看着她。
“那是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能做什么？”
刘吟霖攥紧了手。
“我……”
她说不出话。
是啊，她能做什么？
她是陈家什么人？
什么都不是。
可是……
“爷爷。”
她抬起头，看着刘振邦。
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知道我去了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知道这是陈家的事，我没资格插手。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爷爷，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是我……他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
刘振邦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她攥紧的手，看着她努力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
“吟霖，你知道爷爷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她摇头。
刘振邦说：
“最怕看见你这样。”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
刘吟霖愣住了。
“爷爷？”
“我让人安排飞机。最快的那一班。”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刘振邦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叹了口气。
“别哭。哭了我就不让你走了。”
她用力点头。
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纽约夜景。
那些灯火辉煌的摩天大楼，那些她还没逛够的街道，那些还没来得及去的博物馆——都在身后远去。
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陈藜枳发来的消息。
将军枳：「吟霖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
Lin：「我马上回来。你什么都别做，别让他们发现。」
将军枳：「嗯……」
将军枳：「吟霖姐，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想说，不用谢，那是她应该做的。
可她凭什么说“应该”？
她有什么立场？
她只是……她只是……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陈江漓的脸。
小时候的，少年时的，现在的。
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看着方清俞时的样子。
她想，她大概是疯了。
从菱城追到纽约，又从纽约追回菱城。
可她停不下来。
~
机场。
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机组人员在舷梯旁等着，看见她过来，恭敬地点头。
刘振邦亲自送她到登机口。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点头。
“注意安全。”
她点头。
“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她还是点头。
刘振邦看着她，忽然笑了。
“吟霖。”
她抬起头。
“爷爷？”
刘振邦看着她。
“你知道爷爷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刘振邦说：
“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该说的话没说。”
他顿了顿。
“后来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刘吟霖愣住了。
刘振邦拍拍她的肩。
“去吧。”
她站在那儿，看了爷爷一眼。
然后她转身，登上舷梯。
走到舱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爷爷。”
刘振邦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唇。
“我……我喜欢他。”
刘振邦没说话。
她继续说：
“从小就喜欢。一直喜欢。以后大概也会喜欢，所以我接受不了周景轩，可能也接受不了别人。。”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喜欢的是别人。我知道我回去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是爷爷……”
她眼眶又红了。
“我就是想回去。就是想亲眼看看他好不好。就是想……就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刘振邦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去吧。”
他说。
“去做你想做的事。”
刘吟霖用力点头。
她转身，走进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纽约。
那座她待了一个多月的城市。
那座她以为能让自己忘记什么的城市。
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因为那个人，不在这儿。
~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东方。
刘吟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
陈江漓站在最后一排，穿着白衬衫，表情懒洋洋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闭上眼睛。
菱城，我回来了。
陈江漓，我回来了。
不管你能不能用得上我。
不管你会不会需要我。
我回来了。
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