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方清俞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爸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杯刚沏的茶。
茶香袅袅,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方清俞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方妈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小俞啊,过来坐。妈有事跟你说。”
方清俞走过去坐下。
她知道是什么事。
工作调动的事。
方爸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会儿也只是默默喝茶,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但他眉宇间隐隐有一丝犹豫——这个调动,来得太突然,太巧合。
方妈斟酌着开口:
“小俞啊,你爸的工作调动,是上面安排的。省城那边,职位更高,发展空间也更大。对你爸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方清俞点点头。
“我知道。”
方妈看着她。
“那你……”
方清俞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爸妈。
“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方爸方妈对视一眼。
方清俞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想出国。”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方妈愣住了。
“出国?去干什么?”
方清俞的手指微微蜷缩,但她的声音很稳:
“去看樱花。”
方妈:“……”
方爸:“……”
方清俞继续说:
“陈江漓要出国了。去剑桥。我想在他走之前,和他一起去日本看一次樱花。”
方妈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俞,妈不是担心钱。你知道的,咱们家不缺这个。只是你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男生出国……”
方清俞打断她:
“妈,他不是随便的男生。他是我男朋友。我信他。”
方妈看着她。
方清俞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那种光,当妈的认得。
那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曾有过的光。
方爸终于开口了:
“小俞,你确定吗?”
方清俞点点头。
“确定。”
方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小子,对你好吗?”
方清俞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温柔。
“他对我很好。特别好。”
方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去吧。”
方清俞愣住了。
“爸?”
方爸摆摆手。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很多冲动的事。后来老了,才后悔有些事没做。”
他顿了顿。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想去就去吧。”
方清俞的眼眶热了。
她扑过去,抱住爸爸。
“谢谢爸。”
方爸拍拍她的背,声音有些闷: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保护好自己。不管发生什么,安全第一。”
方清俞用力点头。
“我保证。”
方妈在旁边看着父女俩,也红了眼眶。
她伸手,把女儿拉过来。
“妈也同意。但你得每天给妈发消息,报平安。”
方清俞笑着点头。
“好。每天发。”
那天晚上,方清俞躺在床上,给陈江漓发了条消息:
粗莓:「我爸妈同意了。」
陈江漓秒回:
江:「真的?」
方清俞:
粗莓:「真的。我们可以去看樱花了。」
陈江漓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然后他说:
江:「谢谢你,方清俞。」
方清俞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回:
粗莓:「谢什么?」
陈江漓:
江:「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疯。」
方清俞想了想,回:
粗莓:「不是疯。是青春。」
陈江漓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方清俞笑着,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月光很亮。
她的心里,也很亮。
~
2014年7月2日。
菱城的夏天,热得理直气壮。
蝉鸣从清晨就开始聒噪,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
方清俞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行李。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粉色丝带。
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起,头顶戴着一顶米色的草帽。
看起来很夏天。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串护身符。
翠绿色的,阴阳鱼设计的,看着有些奇怪,却莫名让人心安。
这是奶奶留给她的。
她拿起护身符,轻轻握在手心。
奶奶走的那天,她哭了好久。
后来整理遗物时,在奶奶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奶奶用红纸包着,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给小俞的,保平安。」
她当时就哭了。
现在想起,眼眶还是有些热。
她把护身符装进随身的小包里。
这是她要送给他的礼物。
用来当做嫁妆。
也是奶奶送给他的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陈江漓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藜枳站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配白色短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活力满满。
还有一个男生站在陈江漓右边,染着淡蓝色的头发,发尾微微遮住半边脸。
虽然看不太清全貌,但从露出的轮廓来看,颜值不俗。
方清俞眨了眨眼。
那是谁啊?
她来不及多想,拎起行李箱,朝门外喊:
“妈!我走了!”
方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注意安全!下了飞机给妈妈发消息啊!”
“知道了!”
方清俞拖着行李箱,噔噔噔跑下楼。
~
楼下,陈江漓第一个看见她。
他的眼睛亮了亮。
方清俞负着手,笑着朝他走去。
“陈江漓!”
陈江漓弯起嘴角,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
“来了?”
方清俞点点头。
“嗯!没迟到吧?”
陈江漓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没有。正好。”
陈藜枳收起手机,凑过来。
“清清!”
她上下打量了方清俞一眼,然后坏笑着说:
“都这么久了,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子了?”
方清俞的脸微微红了,连忙摆手。
“还是叫清清吧,我有点不习惯。”
陈藜枳笑得更坏了。
“那等你们结婚再改口?”
方清俞被她逗得脸红到耳根。
“陈藜枳!”
陈藜枳笑着躲开她的拳头。
旁边,那个淡蓝色头发的男生正对着车窗照镜子,摆弄着自己的发型。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转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我靠,这么好看!
他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美女,加个qq?”
他晃了晃手机,笑得一脸灿烂。
“带你坐跑车!我那辆保时捷,比这劳斯莱斯拉风多了!”
陈藜枳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你完了”的意味。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坐等好戏开场。
方清俞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
身后,一个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来:
“陈秋生。”
那个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陈秋生的耳膜里。
陈秋生的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僵硬地转过头。
陈江漓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陈秋生的脸瞬间垮了。
“哥,哥!怎么了?~”
他声音都在发抖。
陈江漓没理他。
他走上前,拉起方清俞的手。
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和你说过的,陈秋生。我弟。别介意。”
方清俞看了看陈秋生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又看了看陈江漓,忍不住笑了。
陈秋生立刻顺杆爬:
“嫂子!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别杀我!”
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方清俞被他逗笑了。
她看向陈江漓。
“至于吗?”
她小声问。
“他看起来有那么恐怖吗?”
她顿了顿。
“明明很温柔嘛。”
陈江漓挑眉。
陈秋生差点给方清俞跪下。
嫂子!您是我亲嫂子!
您这句“温柔”,救了我的命!
陈藜枳在旁边默默叹气。
这狗粮,真好吃。
~
“好啦好啦,我们快出发吧。”方清俞打圆场。
陈江漓点点头,打开车门。
方清俞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陈江漓。
陈江漓悠悠的开口:
“我爸那边……搞定了?”
“嗯?谁爸啊?”
方清俞瞪他。
“你再说一遍!”
陈江漓笑了。
“早晚都是嘛。”
方清俞脸红了一下,但嘴角弯着。
“虽然他们有点担心,但还是同意了。”
陈江漓看着她。
“担心什么?”
方清俞笑了。
“担心我被你拐跑了不回来。”
陈江漓挑眉。
“那你跑不跑?”
方清俞歪着头看他。
“你说呢?”
陈江漓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跑了也没关系。我去追。”
方清俞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你可得追快点。”
陈江漓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放心。这辈子,你跑不掉的。”
方清俞笑着捶他。
陈藜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拉着陈秋生上车。
“你这么喜欢吃狗粮啊?”
陈秋生被她拽着,一脸悲愤。
“可悲!太可悲了!”
他哀嚎着。
“我好歹也是堂堂陈家二少爷!怎么沦落到吃狗粮的地步!”
陈藜枳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就好。”
陈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