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就像捧在手心的雪，看着挺多，一眨眼就化得只剩湿漉漉的冰凉。
转眼间，假期就只剩最后两三天了。
菱城这几日天气晴好，阳光慷慨地洒满大街小巷，积雪融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背阴的墙角还残留着些脏兮兮的冰碴子。
空气中弥漫着年节将尽的慵懒气息，以及对开学隐约的抗拒。
“最后两天了家人们！”季颜颜在群里发语音声音元气满满，“再不见面就要等到开学了！粗来玩粗来玩！！”
久白秋第一个响应：「时间地点。」
小偲偲：「可以。作业写完了，正好放松一下。」
风尘：「我下午三点以后有空，要陪弟弟去医院复查。」
方清俞看着群里跳动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置顶的那个聊天窗口——陈江漓的头像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
他这几天好像很忙。
问他在干嘛，总是回得很简短：“有事。”
“等下说。”
“陪枳枳。”
“家里来客人了。”
方清俞不是那种会追问到底的人，他不说，她就不问。
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清晰。
颜之有理：「清清呢？」
季颜颜@她。
方清俞回过神，打字：「我都有空。去哪？」
颜之有理：「去新开的那家剧本杀店怎么样？」季颜颜提议，「听说场景做得特别逼真！」
粗莓：「好」
「可以。」久白秋说。
「我没问题。」谭偲姚附议。
「三点半我可以到。」陆越清也同意了。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下午两点半，方清俞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出门。
冬末的风依然凛冽，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她拉了拉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走到约定的商业街时，其他几个人已经等在店门口了。
季颜颜穿着一身亮粉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日街景里格外显眼；陆越清站在她旁边，穿着朴素的黑外套，正低头看手机；谭偲姚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戴着厚厚的框架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单词本在背；久白秋靠在墙边，一身深灰色的长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清清！这里！”季颜颜远远地招手。
方清俞走过去，和大家一一打招呼。
久白秋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吧走吧，我约了三点半的场。”季颜颜兴奋地拉着大家往里走。
剧本杀店是新装修的，工业风的装修，墙上贴满了各种悬疑海报，灯光昏暗，营造出诡谲的氛围。
前台小姐姐给他们介绍了几个本子，最后大家选了一个民国背景的推理本——《沪上迷雾》。
换装，读本，进入角色。
整个过程很顺利，但方清俞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具体少了什么，她说不上来。
只是当dm（主持人）让每个人自我介绍角色时，她会不自觉地想：如果是陈江漓在这里，他会选什么角色？
大概会选那个亦正亦邪的商会少爷吧，然后用他那副慵懒的调调，把线索说得云里雾里，气得季颜颜直跳脚。
搜证环节，方清俞和谭偲姚一组。
两人在布置成旧式公馆的房间里仔细翻找，谭偲姚不愧是学霸，逻辑清晰，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关键线索。
“清清，你觉得凶手是谁？”谭偲姚压低声音问。
方清俞摇摇头：“我还理不清。感觉每个人都有嫌疑。”
她说着，目光却飘向窗外的街道。
透过仿古的玻璃窗，能看见对面咖啡店里坐着几桌客人，说说笑笑，很热闹。
如果陈江漓在，他大概会一眼看出破绽吧。
他那种人，看着漫不经心，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清清？”谭偲姚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啊？没事。”方清俞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冷。”
谭偲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找到的线索小心收好。
讨论环节，大家围坐在长桌前，各自陈述时间线和线索。
久白秋扮演的警探角色，分析得头头是道；陆越清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季颜颜虽然咋咋呼呼，却也提出了几个有趣的疑点。
气氛很热烈，推理也很精彩。
但方清俞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一桌丰盛的菜，少了最重要的那道调味。
能吃，也挺好吃，但就是……不够味。
最后投票，方清俞投错了。
她投了陆越清。
真正的凶手是久白秋扮演的那个警探——一个双重身份的角色，隐藏得极深。
“哇！白秋你太会演了吧！”季颜颜惊呼，“我一直以为你是好人！”
久白秋淡淡地笑了笑：“剧本写得好。”
dm复盘了整个故事，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被忽视的细节，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时间差。
走出剧本杀店时，已经快六点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街灯次第亮起，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干嘛？”季颜颜意犹未尽，“去吃火锅？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据说毛肚特别新鲜！”
谭偲姚推了推眼镜：“我都可以。”
陆越清看了看手机：“我弟弟复查结束了，我可以晚点回去。”
久白秋没说话，算是默认。
方清俞正要点头，忽然听见季颜颜叹了口气：“唉，要是陈江漓和枳枳也在就好了。总觉得少了他们，就不完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方清俞心里那个模糊的缺口。
对，就是少了他们。
少了陈江漓那种漫不经心却总能一针见血的毒舌，少了陈藜枳那种天真烂漫的活泼。
这个五人小团体，本该是七个人的。
久白秋淡淡地说：“他们在京城，回不来。”
“我知道啊。”季颜颜嘟着嘴，“我就是说说嘛。感觉好久没见陈江漓了，还有点想他……的吐槽呢。”
（字母圈的吗？）
她吐了吐舌头，大家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些，但那种缺失感，并没有消失。
几人往火锅店走的路上，季颜颜忽然眼睛亮：“对了！我们可以“云火锅”啊！给陈江漓和枳枳打视频，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可以。”久白秋点头，“问问他们有没有空。”
谭偲姚也赞同：“这样比较热闹。”
陆越清拿出手机：“那我先订位子。”
方清俞没说话，只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填满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点开陈江漓的聊天窗口，打字：
粗莓：「在干嘛？我们要去吃火锅，颜颜说要给你打视频，一起“云玩”。」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地加快。
他会回吗？
他现在在干嘛？
会不会在忙？
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漫长。
街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冬夜的寒气从领口钻进来，她却觉得手心在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