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朗朗的早读声像往常一样延绵不绝。
英语课文、古诗词、历史年代、政治概念……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高三特有的背景音。
直到下课铃声刺耳地响起,这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片桌椅拖动声、叹气声、以及如释重负的放松声。
“累死了,累死了……”季颜颜把脸埋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声音闷闷的,“上高三前也没有人跟我说过会这么累啊。我感觉我的黑眼圈已经可以媲美国宝了。”
陈黎枳正在往脸上喷保湿喷雾,闻言头也不抬地附和:“谁说不是呢。我每天唯一的动力就是赶紧高考完,拿到录取通知书,然后和我哥远走高飞去美国——他答应带我玩遍美东美西弗罗里达洲,还要去阿拉斯加看极光。”
“方清俞呢?”季颜颜转过头,看向靠窗的那个空座位,“平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叫苦连天,抱怨昨晚又刷题刷到凌晨两点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正在埋头刷数学卷子的谭偲姚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声音平静:“她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诶?请假了?”季颜颜眨眨眼,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等等——陈江漓也请假了?”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我懂了”的姨母笑,压低声音:“不能吧?这么着急?背着我们约会去了?今天周一诶,翘课约会?够浪漫啊!”
陈黎枳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假的?我哥和清清一起请假?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我去qq空间找找蛛丝马迹!”季颜颜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说不定他们发了什么动态,或者有共同好友拍了照片……”
谭偲姚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八卦?万一人家只是生病了呢?”
“生病?”季颜颜嗤笑,“两个人同时生病?还都是周一?这也太巧了吧?”
“真羡慕陈江漓啊。”谭偲姚没接话,只是轻声感慨了一句。
“得了吧小偲姚,”陈黎枳立刻凑到她桌边,双手撑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也对我哥哥芳心暗许了?说!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谭偲姚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脸:“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羡慕他可以想请假就请假,想不来就不来,每天踩点到教室还倒头就睡,就算这样还能五科全年级第一。这种技能,我也想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羡慕:“而且听说他最近还在帮警察办案,抓du贩什么的……怎么有人能一边谈恋爱、一边破案、一边还能保持年级第一啊?这合理吗?这还是人类吗?”
陈黎枳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了,拍拍她的肩:“没关系的小偲姚,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你看,你成绩这么好,人又聪明又靠谱,将来毕业了来我们家公司,给我当秘书,我给你开十万一个月,还交六险二金,保证你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
谭偲姚白了她一眼:“十万一个月?你哥知道你这么败家吗?”
“他敢管我?”陈黎枳扬起下巴,“再说了,十万我每天都可以十个……啊不不不二十个吧……”
季颜颜:“你说夺少?!?”
谭偲姚摇摇头,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其实,我还想感谢陈江漓来着。”
“感谢?”陈黎枳立刻警惕起来,“他先下手为强了?已经私下招你当秘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想哪儿去了……”谭偲姚无奈,“我的意思是,幸亏我见过江漓这种人——聪明,优秀,长得帅,家境好,待人接物也得体,在他身上我看不到缺点,有了这个参照标准,外面那些只会说甜言蜜语、穿紧身裤豆豆鞋、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小黄毛,就再也骗不到我了。”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见识过真正优秀的人,就不会被那些虚假的泡沫迷惑了。这算是一种……免疫力吧。”
陈黎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原来重点是这个吗?等等小偲姚——所以真的有人追你啊?小黄毛?还是别的什么类型?”
谭偲姚的眼皮跳了跳:“原来你的重点是这个吗……真的有,只是作者没写而已!”
“我就说嘛!”陈黎枳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吸引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小偲姚这么可爱,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人追!看来是我赌赢了啊!”
她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埋头刷手机的季颜颜:“季颜颜!别当侦探了!把东西交出来!”
季颜颜被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什么东西?”
“赌注啊!”陈黎枳理直气壮,“上学期期末我们不是打赌吗?赌小偲姚高三之前会不会有人追。我说会,你说不会。现在小偲姚亲口承认有人追了,你输了!快,樱花饭团,交出来!”
季颜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是有这么回事!等等——小偲姚,你真的有人追啊?”
谭偲姚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了,声音平静无波:“有啊。不过我不喜欢就是了。”
“悲伤!”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久白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正趴在谭偲姚旁边的桌子上,一脸沮丧:“我和陆越清打赌也赌输了!”
谭偲姚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偷听者”,面无表情:“偷听不用这么光明正大吧。”
久白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果咩那塞…我正好路过嘛……小偲姚你真的有人追啊?”
“啊?有啊。”谭偲姚回答得漫不经心,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抛物线,“但我不喜欢就是了。怎么了?你们打什么赌了?”
“我和陆越清赌……”久白秋叹了口气,“赌班里第一个脱单的会是谁。我说是陈江漓和方清俞,他说是季颜颜和……算了不说了。反正我输了,他要我请他喝一星期的奶茶。”
季颜颜的脸瞬间红了:“什么啊!关我什么事!”
陈黎枳立刻抓住重点:“季颜颜和谁?快说!陆越清说季颜颜和谁?”
久白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捂住嘴:“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但已经晚了。
陈黎枳和季颜颜已经围了上去,一个逼问一个辩解,场面一度混乱。
谭偲姚看着这场闹剧,无奈地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刷题。
草稿纸上,那道抛物线已经被她解出来了,但她还在无意识地描画着曲线的轮廓。
有人追吗?
确实有。
上学期期末,隔壁班那个体育委员,个子很高,篮球打得好,笑起来很阳光。
他给她写过情书,在放学路上等她,还托人送过巧克力。
但她拒绝了。
不是因为对方不好,只是……没有感觉。
就像谭偲姚自己说的,见过真正优秀的人,就很难再被普通的光芒吸引了。
她想起高一那年,陈江漓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后来参加了全球的语文竞赛,拿了四五个金牌回来。
颁奖典礼上,他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自信。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那一刻,他是真的在发光。
从那以后,谭偲姚心里就立下了一个标准——她喜欢的人,至少要在某个领域像陈江漓一样优秀,一样闪闪发光。
可惜,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下一个小小的“难”字。
“你们都有病啊……”她低声嘀咕,不知道是在说身边这群八卦的闺蜜,还是在说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标准。
上课铃响了。
混乱的课间结束,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解上周的月考试卷。
谭偲姚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重新专注到课堂上。
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蓝得透明。
而教室里,青春的心事,像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悄悄生长,蜿蜒曲折。
他们还是普通的高三学生,烦恼着月考成绩,八卦着同学恋情,憧憬着不久后的未来。
“诶不对啊!我哥被禁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