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后一天的早晨,刘吟霖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
她早早起床,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爷爷喜欢女孩子穿得干净清爽。
刘老爷子今天回来。
对于刘吟霖来说,爷爷刘振邦是整个家族里最特别的存在。
父亲刘兆庭严肃刻板,母亲林婉晴温柔但软弱,只有爷爷,总是笑眯眯的,会听她说话,会给她讲年轻时的故事,会在她受委屈时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从小她就喜欢爷爷,喜欢趴在他膝头听他讲故事,喜欢他书房里淡淡的墨香和茶香,喜欢他每次出差回来给她带的稀奇古怪的小礼物。
上午十点,门外的车声响起。
刘吟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主楼前,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门。
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下车,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手杖——那是刘吟霖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爷爷!”刘吟霖扑过去,挽住老人的手臂。
刘振邦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哎哟,我的小吟霖!又长高了?让爷爷看看!”
他仔细端详着孙女,眼神慈爱:“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学校食堂不合胃口?”
“哪有瘦,还胖了两斤呢。”刘吟霖撒娇,“爷爷您这次去欧洲去了好久,想死我了!”
“爷爷也想你啊。”刘振邦拍拍她的手,“走,进屋,爷爷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祖孙俩手挽手走进别墅。
客厅里,刘兆庭和林婉晴已经等在那里了。
“爸,一路辛苦了。”刘兆庭上前。
“不辛苦。”刘振邦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公司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上个月南区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刘兆庭立刻开始汇报工作。
刘吟霖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爷爷七十多岁了,精力还这么旺盛,对公司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
工作的事说了大概半小时,刘振邦才摆摆手:“行了,具体细节回头再谈。今天休息,我要陪我的宝贝孙女。”
林婉晴笑着起身:“那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做您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客厅里只剩下祖孙俩。
刘吟霖给爷爷泡了杯茶——上好的龙井,爷爷最喜欢。
“来,跟爷爷说说,最近怎么样?”刘振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交新朋友了吗?”
刘吟霖在爷爷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跟爷爷说说陈江漓的事——说说她昨天才发现的,这么多年的暗恋,说说他有了喜欢的人,说说她心里的难过和释然。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看看,再等等。
也许过段时间,等她彻底放下了,再跟爷爷说也不迟。
“没什么特别的。”她最终说,“就是学习,准备考试。对了,我最近在学插花,老师夸我有天赋呢!”
“是吗?”刘振邦眼睛一亮,“那改天给爷爷插一盆,放书房里。”
“好啊!”刘吟霖开心地说。
两人聊起插花,聊起茶道,聊起刘吟霖最近看的书,聊起爷爷在欧洲的见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气氛温馨而愉快。
聊到一半,管家走进来,恭敬地说:“老爷,周家的大少爷周景轩来了,说想见您。”
刘振邦皱了皱眉:“周景轩?周宏涛的儿子?他来干什么?”
“说是……为了和周家的婚事。”管家小声说。
刘吟霖的脸色瞬间变了。
刘振邦看了孙女一眼,眼神锐利起来:“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周景轩走进客厅。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礼物。
看到刘振邦,他恭敬地鞠躬:“刘爷爷好,打扰您休息了。”
“坐吧。”刘振邦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周景轩在对面沙发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吟霖,眼神复杂。
刘吟霖别过脸,不想看他。
“刘爷爷,我这次来,是为了……”周景轩顿了顿,“为了我和吟霖的婚事。”
刘振邦挑了挑眉:“婚事?什么婚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刘家和周家有婚事?”
周景轩愣了一下,赶紧解释:“是这样的,我父亲和……和刘叔叔之前提过,觉得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我和吟霖也合适,所以……”
“所以你们就单方面决定了?”刘振邦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周景轩,我问你,这门婚事,吟霖同意了吗?”
周景轩哑口无言,看向刘吟霖。
刘吟霖咬着嘴唇,低声说:“我不同意。”
四个字,清晰而坚定。
周景轩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勉强说:“刘爷爷,我知道这有些突然,但我对吟霖是真心的。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我相信……”
“你相信?”刘振邦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相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吟霖愿不愿意。”
他站起身,拄着手杖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景轩,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景轩,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们刘家的女儿,不是用来联姻的工具。吟霖的婚事,她自己做主。她喜欢谁,想嫁给谁,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刘家,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周景轩也站起来,脸色很难看:“刘爷爷,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刘振邦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这门所谓的婚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管家,送客。”
管家立刻上前:“周少爷,请。”
周景轩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刘吟霖一眼,眼神里有失落,有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也许,这样也好。
他朝刘振邦深深鞠了一躬:“打扰了,刘爷爷。告辞。”
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落寞。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吟霖走到爷爷身边,小声说:“爷爷,谢谢您。”
刘振邦看着孙女,眼神柔和下来:“傻孩子,跟爷爷说什么谢。倒是你,受了委屈怎么不早跟爷爷说?”
“我……”刘吟霖低下头,“我以为爸爸已经跟您说了。”
“你爸?”刘振邦冷哼一声,“刘兆庭那个人,脑子里只有生意,只有利益。他眼里,家族的脸面比女儿的幸福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吟霖,你记住。你是刘家的女儿,但首先是你自己。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做主。”
刘吟霖的眼睛红了,用力点头:“嗯!”
刘振邦重新坐下,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生气。
“我们刘家什么时候要给周家面子了?”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着,“什么时候周家可以单方面决定婚事了?他一个老头子怎么不知道?”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周宏涛那小子,生意做大了,心也大了?
敢把主意打到他孙女头上?
敢把刘家的女儿当成联姻的工具?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爷爷?”刘吟霖小心翼翼地问,“您在想什么?”
刘振邦回过神来,看着孙女担心的眼神,笑了笑:“没什么。爷爷就是觉得……有些人,需要敲打敲打了。”
他招手叫来管家:“去,查查周家最近在做什么项目,资金链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把柄。还有,他们不是想往房地产转型吗?看看他们最近在竞标哪块地。”
管家恭敬地点头:“是,老爷。”
刘吟霖愣住了:“爷爷,您要做什么?”
刘振邦拍拍她的手,笑容慈爱,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没什么,就是给某些人提个醒——刘家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打主意的。我们刘家,更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周宏涛要是识相,就该知道怎么做。要是不识相……哼,那就别怪我老头子不客气了。”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
但客厅里的空气,却莫名冷了几分。
刘吟霖看着爷爷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爷爷,当年也是白手起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只是老了,不是钝了。
而有些人,显然忘记了这个事实。
刘振邦放下茶杯,看向孙女,眼神重新变得温柔:“吟霖啊,跟爷爷说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刘吟霖的脸瞬间红了:“爷爷……”
“别害羞。”刘振邦笑了,“跟爷爷说说。要是人不错,爷爷帮你把把关。要是敢欺负我的宝贝孙女,爷爷打断他的腿。”
刘吟霖看着爷爷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心里暖暖的。
“爷爷,您真好。”
“傻孩子,爷爷不对你好对谁好?”
祖孙俩相视而笑,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
但刘吟霖知道,周家那边……恐怕要不太平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握紧了爷爷的手,心里默默说:对不起,爷爷,让您操心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她的爷爷——会无条件爱她、保护她的爷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祖孙俩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