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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明末:铁血山河 > 第333章 孟人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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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阿娜依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墙外黑漆漆的天空。

苏托敏携家人暂住的这几间屋子,也是原当地地主的宅院。

阿娜依住的那间,是地主女儿的闺房,临时收拾出来给她安身。

窗棂上雕着花鸟,梳妆台上的铜镜镶着螺钿,虽比不得阿瓦城府邸的奢华,倒也有几分雅致。

可她此刻无心欣赏,只觉处处透着陌生与憋闷。

只要订了婚,她就是王室的未婚妻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么那个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以后再也不想见她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少女的心事,像这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侍女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小姐,您别太伤心了。老爷也是不得已…”

“你懂什么?”

阿娜依冷冷地打断她。

侍女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小声道:

“小姐,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奴婢觉得...只是订婚,而不是正式大婚...”

“日后...等老爷心情好的时候,再和他好好解释您的想法...或许有转机。”

“您与其现在跟老爷闹僵,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想办法。”

“总比现在这样被老爷关在屋子里强...”

阿娜依怔了一下,转头看着侍女,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解释。”

这个词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透进了她沉闷的心里。

是啊,订婚而已,能不能走到最后,谁说得准呢?

至于那个人...如果他误会了,日后她总能找到机会向他解释。

只要说清楚了,他未必不能明白她的苦衷。

总比现在这样被父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也做不了强。

她咬了咬嘴唇,心头很快又浮起另一个念头。

到时候,她也要好好问问他,他和那个孟人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你说得很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与其在这里生闷气,不如先顺着他们的意思。”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天色,忽然道:

“明日…我打算去金钟寺拜佛。你去告诉父亲,就说我明日一早想出门散散心,请他恩准。”

侍女以为她想通了,顿时十分高兴,连忙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听阿娜依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再帮我备些香烛,还有给寺里的供奉。”

“是,小姐。”

侍女快步去了。

...

当夜,月色朦胧,星光稀疏,天地间只笼着一层淡淡的灰白。

阿瓦城东门内侧,一千孟族精锐骑兵已整装待发。

人人都是一身黑衣黑甲,马衔枚、蹄裹布,刀刃用布条缠紧。

彬赛亚策马立于队首,手按刀柄,目光沉毅。

身后,坤沙带着几个亲兵逐一检查马匹的衔枚和蹄布,确认无误后,回到彬赛亚身侧,压低声音道:

“殿下,都准备好了。”

彬赛亚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城楼上。

城墙上火把通明,父王和妹妹的身影依稀可见。

彬尼德拉站在垛口后面,默默目送儿子的背影没入夜色,没有挥手,没有说话。

彬卡娅站在父王身侧,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喊了一句:

“大哥,千万小心!”

彬赛亚他举起长刀,朝城头晃了晃,算是回应。

吊桥缓缓落下。

铁索绞动的声音慢慢响起,好在绞盘事先涂了油脂。

桥面的接缝处也垫了麻布,动静被压到了最小。

彬赛亚咬了咬牙,强压住催马冲出去的冲动,等到吊桥落稳,才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随后一千骑兵悄悄而出,很快消失在东面沉沉的夜色中。

随后城门吊桥缓缓拉上来,城门逐渐关闭。

城楼上,彬尼德拉和彬卡娅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骑兵队伍,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彬卡娅在城头目送大哥远去后,立刻翻身上马回城内。

她要去城内贫民窟陈云默那里。

...

城内贫民窟,那条隐秘的密道入口已经被众人打开。

陈云默等人拿着火把,依次跳入密道下面的洞穴中,借着火把的光亮,众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陈云默身上的金色软藤甲已贴身穿上,外面套着黑色水靠,腰间别着短刀。

火折子则用油布裹了好几层,塞在最贴身处,生怕沾了水。

洞穴他身后,十九个人一字排开,林小蛋、何三刀、济雷、赵铁柱、豹枭营的兄弟全部在列。

余下的十五人的义勇,眼神里也同样带着紧张和兴奋。

“都听好了。”

陈云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

“下水之后跟紧我,不要掉队。密道不长,但水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万一呛了水谁也顾不上你。”

“出来之后在芦苇荡里集合,不许出声,不许点火。”

“等林小蛋确认方向,我们再出发。”

众人无声地点头。

陈云默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正要跳入水中,身后忽然动静。

众人立刻警觉,手按刀柄。

陈云默回头一看,只见密道的洞穴入口处,是彬卡娅拿着火把跳了下来。。

陈云默错愕地望着她,愣了一瞬,随即眉头拧紧,低声道:

“殿下?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

他顿了顿,压着声音里的一丝急切。

“您不能跟我们去!”

彬卡娅拿着火把,走到他面前,火把的亮光照在她脸上,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谁说我要跟你们去了?”

她摇了摇头。

“我来送送你们。”

陈云默一怔。

彬卡娅看着他,又环顾了一圈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虽都是汉人。”

她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

“但同时,也是我孟人的盟友,亦是我彬卡娅信得过的英雄。只是…千万小心,别硬拼。”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在城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陈云默与众人齐齐点头,抱拳低声道:

“殿下放心,末将等人会小心的。”

说罢,他转过身,把火把放在一边,面朝洞口,深吸一口气,率先跳入水中。

众人随后依次跳入水中,水面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

彬卡娅拿着火把,站在水边,望着那片渐渐平复的水面,许久没有动。

...

微弱的月光下,河岸滩涂的芦苇丛只现出模糊的轮廓,水面黑沉沉的,映出一点隐约的亮光。

水下那段路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一切顺利,潜水的陈云默率先爬上岸来,他蹲在芦苇丛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回身伸出手,将后面的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他们一共二十个人,一个不少。

众人迅速蹲成一圈,他们脱下湿透的水靠,藏在芦苇深处,只穿着着轻甲。

迅速各自检查装备,尤其是油纸包裹的火折子,打开看了看是否受潮。

确认无误后,林小蛋趴在地上,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周围的地形。

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终于确定了方位,朝众人点了点头,低声道:

“这边。”

“跟上。”

陈云默的声音轻得像风。

十九道黑影从芦苇荡中钻出,贴着地面,借着夜色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跟在林小蛋身后,向目的地迅速潜行而去。

...

彬赛亚率领的一千骑兵在城东的原野上无声地奔驰。

马蹄裹着厚布,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远处隐约的闷雷。

一千人,一千匹马,没有灯火,没有言语.

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轻碰和马鼻喷气的声响,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转瞬即逝。

他们出城后先向南绕了一段路,避开莽白大营正面可能设置的哨探。

然后折向东北,沿着一条丛林小路摸向莽白大营的后翼。

东门外本有几处莽白军的设的哨位用以监视城墙和城门。

但前日攻城受挫后士气低落,哨兵半夜后大多昏睡,加之今晚虽然有月,但是月光黯淡。

也是他们运气好,竟无人察觉城门和吊桥曾悄悄开合过。

莽白和吴三桂的部队虽联合起来,三面围困了阿瓦城。

但莽白负责东面和南面的布防,他的布置并非铁板一块。

陈云默白日提供的那份情报图纸上,已将莽白军的营寨布局、哨位分布、标注得清楚。

彬赛亚正是照着那张图,选定了莽白大营后翼最薄弱的一环作为突破口。

这条小路的尽头,离莽白大营的后营栅栏不到两百步。

领路的斥候在一处缓坡后勒住马,回头朝彬赛亚打了个手势。

彬赛亚举手示意全军停止,一千骑兵齐齐停下,像一片突然凝固的黑色潮水。

他翻身下马,带着坤沙和几个将领匍匐爬到坡顶,拨开草丛向外望去。

莽白的大营就在前方不到一里的地方。

营寨依着一片矮坡扎下,栅栏是用粗圆木钉成的。

约莫一人高,栅栏外挖了浅浅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

营中帐篷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从东到西望不到头。

但此刻已是后半夜,除了少数几处营火还在燃烧。

大部分营帐都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灯笼在营中晃动,那是巡夜的哨兵。

“殿下,您看。”

坤沙压低声音,指向营寨的一角。

彬赛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头微微一宽。

营寨靠近南边的一角的栅栏明显比别处矮了一截,而且有一段栅栏的木桩歪歪斜斜,像是连日赶工没来得及加固。

更妙的是,那一段栅栏外面没有挖壕沟。

大概是莽白的人觉得那一面临近河沟,地势低洼,便偷工减料了。

天助我也。

彬赛亚心中暗喝。

他退回坡下,低声对众人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兵器,将弓弩上弦。冲锋时不要喊杀,先摸进去,能杀多少杀多少,等他们醒了再放火。”

“目标是中军大帐——拿下莽白,赏千金,升三级!”

命令传下去,骑兵们无声地抽出马刀,检查弓弦。

有的在刀口上抹了泥巴,防止反光;

有的将弓弩的弦紧了又紧。一千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嗜血的光。

彬赛亚翻身上马,抽出长刀,刀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长刀向前一指。

“走。”

一千骑兵开始移动。

先慢步,再小跑,马蹄声渐渐密集起来,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离栅栏还有三百步时,彬赛亚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骤然加速,一千匹战马同时发起冲锋,大地开始颤抖。

栅栏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敌袭!敌袭!”

栅栏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了这片压过来的黑色潮水,惊骇欲绝地尖声大叫,拿起号角猛吹。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但只响了两声就戛然而止。

彬赛亚身边的几个弓骑手已经拉弓放箭,几支羽箭破空而去,那哨兵捂着喉咙从栅栏上栽了下来。

“破栅!”

彬赛亚暴喝一声。

前排骑兵举起绑着铁钩的长杆,钩住栅栏的木桩,借着马匹前冲的巨力猛地一拉。

只听“咔嚓”几声巨响,那段本就歪斜的栅栏被生生拉倒了一大片,尘土飞扬,木屑四溅。

彬赛亚一马当先,从缺口冲了进去,长刀一挥,将一名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莽白士兵劈翻在地。

“杀——”

直到这时,孟人骑兵才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一千人如潮水般涌入营寨,马刀挥舞,弓弩齐射。

莽白大营的后营顿时炸开了锅。

后营驻扎的是莽白的后勤和杂役部队,多为随军民夫、工匠和少量老弱守兵。

这些人在白日里赶制攻城器械本就疲惫不堪。

大多数人正在帐篷里呼呼大睡,连衣甲都没穿。

喊杀声传入耳中时,许多人还在梦乡里挣扎。

直到刀锋劈开帐篷、火光映红营帐。

他们才从铺上弹起来,赤着脚、光着膀子,有的连兵器都摸不着,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彬赛亚的长刀在月光下翻飞,每一刀落下都有人倒下。

他的马踏过倒塌的栅栏,踏过还在冒烟的营火,踏过那些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踩死的莽白士兵。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甲胄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挥刀、挥刀、再挥刀。

“放火!”

他厉声下令。

数十支火把被点燃,扔向帐篷和粮草堆。

干燥的帐篷布沾了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火光冲天,将后营的半边营寨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