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见她慢慢开朗,心底又疼又慰,温声问道:“少商,这几日赶路可还累?若是闷得慌,明日停车,舅舅带你下去走走透气。”
程少商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细细,带着几分孩童的软糯:“不累,马车很稳,吃食也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回应旁人,萧凤眼底笑意更浓:“不累便好。再过两日,咱们就到汝南了,到家就安稳了。”
“家……”程少商轻轻呢喃着这个字,眼底泛起浅浅的茫然与期待。
她从未有过真正的家。
程家老宅于她而言,只是冰冷压抑、日日受欺的牢笼,从来没有温暖,没有疼爱。
她第一次真切期盼,所谓的新家,能真的如舅舅所说,安稳、温暖、有人疼。
***
两日光景转瞬即逝,马车缓缓驶入汝南地界,最终稳稳停在萧府门前。
萧府院落雅致清净,花木整齐,没有豪门深宅的压抑森严,处处透着安稳温和的烟火气。院门早早敞开,院中早已有人等候。
为首立着的女子,便是萧凤的妻子、陈清扬的嫡亲姐姐——陈令宜。
她眉眼温婉端庄,性子柔软善良,心底最是怜惜苦命孩童,尤其是爹娘还说这个小姑娘救了她家妹妹。
早在萧凤传信归来时,她便得知了程少商的遭遇,日日心疼牵挂,早早叮嘱家中三个孩子,务必好好善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外甥女。
萧凤率先掀开车帘,温声对车内的小姑娘道:“少商,到家了,下来见见舅母和弟弟妹妹。”
程少商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弯腰下车,瘦小单薄的身子立在门前,依旧带着几分拘谨无措。
陈令宜一眼看去,心口瞬间狠狠一揪。
眼前的孩子太过瘦小,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旧衣洗得发白、补丁错落,拼接的布料粗糙突兀,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怯懦与小心翼翼。
这就是萧凤故意的。就是想让妻子看看可怜的小姑娘,这样妻子也能多疼她几分。
再加上少商到底是女孩,他一个当舅舅的也不好给她置办贴身衣物。就这么的,才没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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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年纪的孩童,本该被捧在手心娇养,可她却满身风霜、满眼沧桑,活得比寻常寒门孩子还要凄苦。
一瞬间,酸涩心疼汹涌而上,陈令宜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快步上前,却又怕吓到敏感的孩子,不敢贸然触碰,只柔声轻唤:“好孩子,一路辛苦了,可算到家了。”
程少商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从未见过有人会为她落泪。从前在程家,她挨饿受冻、被人欺负、默默隐忍,从来无人过问,更无人为她心疼半分。眼前温柔的舅母,眼底真切的怜惜与疼爱,让她茫然又酸涩,鼻尖微微发酸,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立着,不知所措。
不等她回神,三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快步围了上来。
六岁的大儿子萧湛,生得眉目清朗、沉稳聪慧,小小年纪便懂事通透,行事稳妥。
他牢牢记住母亲的叮嘱,知晓这位姐姐半生受苦、无人疼爱,故而没有半分孩童的顽劣莽撞,只是乖乖上前,温声开口,语气格外真诚:“姐姐好,我是阿湛。母亲早就和我们说过,姐姐从前受了很多委屈,往后我们都会好好护着姐姐,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
萧湛年纪虽小,说话却条理清晰、温柔稳重,没有半分敷衍,字字句句都是真心。
紧随其后的是三岁的小女儿萧媖,软乎乎的一小团,眉眼娇憨可爱,性子软糯温顺。
她也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亲昵地望着程少商,甜甜软软地喊:“姐姐~漂亮姐姐!”
软糯的童音清脆悦耳,瞬间驱散了程少商心底所有的拘谨。
最后是刚满一岁的幺儿萧涣,小小一只被乳母抱着,眉眼澄澈温顺,全然不懂世事纷争,只凭着孩童本能感知善意。
看见程少商,立刻张开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伸着胳膊,非要往她怀里凑,黏糊糊的格外亲近。
三个孩子,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排挤,没有寻常孩童的攀比嘲笑,只有纯粹的亲近、温柔与善待。
程少商怔怔看着眼前温暖的一家人,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与酸涩。
她从小到大,听惯了嘲讽、冷眼、苛责与算计,见惯了人心险恶、趋炎附势,从来没有谁会真心待她,更没有这般被所有人围着疼惜、温柔接纳的时刻。
温暖来得太突然,太真切,让她猝不及防,鼻尖发酸,眼底微微发热,却又忍不住悄悄弯起唇角,心底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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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令宜连忙抬手拭去泪水,走上前,轻轻牵起她冰凉瘦小的小手,掌心的温热一点点裹住她寒凉已久的指尖。
“不怕了,孩子。”陈令宜声音温柔沙哑,满是疼惜,“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挨饿受冻、受委屈了。”
萧凤也温声附和:“是啊少商,在自家跟前,无需拘谨,无需小心翼翼,只管放开性子过日子,随心所欲便好。”
萧湛也乖乖补充:“姐姐若是有人欺负,我帮姐姐撑腰!我会习武保护姐姐的。!”
萧媖学着兄长的样子,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重复:“护姐姐!疼姐姐!”
怀中的萧涣也跟着咿呀两声,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模样乖巧又亲昵。
一声声温柔的话语,一双双真挚疼惜的眼眸,彻底融化了程少商心底积攒七年的寒冰。
她紧紧抿着唇,努力忍住眼底的湿意,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鼻尖发酸。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终于有人疼她、护她、接纳她了,酸的是从前七年的所有孤苦委屈,在这般温柔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难熬。
她依旧不善言辞,不会说漂亮的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挤出两个软软的字:“谢谢。”
这一声道谢,轻得像羽毛,却藏着她所有的忐忑、感激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