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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两人第一次正面相见

西瓜愣了一下,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脸?他蒙着面啊。每次去酒楼都戴着一顶纱帽,帽檐垂下来的纱帘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他的衣服我没看错,就是太子平时穿的那种暗纹蟒袍,腰间还挂着太子府才有的玉牌。这衣服除了太子还敢这么穿的。”

“蒙着面?”

“对啊。”西瓜点了点头,“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去酒楼喝酒还蒙着脸,多不方便啊。可后来看那帮人围着他划拳喝酒,一个个殷勤得很,也没人敢问。毕竟是太子嘛,谁敢质疑他戴不戴纱帽?”

黄媛媛看着西瓜没有说话。

西瓜看着黄媛媛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宿主大人,你的意思不会是那个太子是假的吧。”

“可那衣服,那玉牌,那排场,还有身边跟着的那些人……”

“那些都可以伪造。”黄媛媛打断它,“衣服可以仿制,玉牌可以造假,排场可以安排。太子身边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敢去验他真假?更何况他还戴着纱帽,连脸都不露。”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西瓜彻底糊涂了,“太子跑去醉仙楼装纨绔子弟,有什么意义?”

“以太子的身份装纨绔子弟确实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太子让人去酒楼的目的一定不是想让人看到自己在酒楼的形象,那么大概率就是他本身腰做的事情不愿意让人看到了。”

“那他本人呢?”西瓜急了,“本人去哪儿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

从第一次弹劾计划开始,她就在一步一步地落入太子的圈套。弹劾是个测试,确认有人泄露消息;南边叛军是个鱼饵,引她上钩;庄子上的围堵是收网,要抓她现行。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准到她开始怀疑,太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西瓜飞过去趴在黄媛媛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害怕。”

黄媛媛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

“太子估计要发现我们了。”

“发现我们?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什么了?发现你的身份了?还是发现柳园了?还是……”

“不知道,但我有预感,他一定是在找我。”

“那怎么办?”西瓜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要是太子真的找过来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带兵来?会不会把柳园围了?那我们屋里的那些东西怎么办?冰箱,投影仪,火锅,那些灯……全是现代的东西,他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啊,我们不会被当作妖怪抓起来吧。”

“别慌。”

“我怎么能不慌!宿主大人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在庄子上,太子看你的那个眼神,我躲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是那种……那种……”

西瓜急得语无伦次,“就是那种我终于找到你了的感觉,特别可怕!”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看着西瓜这副急得团团转的模样,伸手将它从肩头捞下来,放在掌心里。

“西瓜,你听我说。”

“我们是什么身份?”

西瓜愣了一下,“神、神仙?”

“对。”黄媛媛点了点头,“我们是神仙。就算太子找过来,就算他看到屋里的这些东西,又怎样?一个神仙,有点奇怪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黄媛媛弹了一下西瓜的脑门。

“你是不是忘了,几年前我们在京城造了多少势?枯木逢春、古井生光、城南林中白衣童子献天书。那些事,百姓还记得,朝臣还记得,皇帝也还记得。太子就算不信鬼神,他也要掂量掂量,跟一个可能是真神仙的人作对,值不值得。”

西瓜眨了眨眼,慢慢从炸毛状态平复下来。

“所以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躲了?”

“不躲了,要是我还躲的,有些人设倒了就不好再立起来了。”

“可是……”西瓜又有些担心,“万一太子真的带兵围了柳园,我们怎么办?”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让皇帝,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的存在。”

当夜。

风深露重,京城的长街已经沉寂下来。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只剩下零星的更夫提着梆子,踩着冻得发硬的路面,一步一步地走过。

沈直的住处离户部衙门不远,是城北一条僻静巷子里的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一进,正房一间,偏房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枝丫光秃秃的.

沈直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北境互市的账目,手边搁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他已经核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丝毫没有睡意。

北境互市的事已经到最后的一部分了。

王爷那边催得紧,户部这边又不能太露痕迹,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既要把事情办成,又不能让人看出是谁在背后推动。

但只要完成了,北境那边大部分的经济血脉就都被王爷抓在手里了,所以至关重要。

沈直端起茶壶,倒了半杯凉茶,一仰头灌了下去。

窗外,夜风忽然大了一些。

枣树的枯枝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角落里的枯叶被卷起来,又落下去。

沈直没有在意。

他住在京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巷子僻静,夜里风大,枯枝落叶的声音早就听习惯了。

可这一次,风声中夹杂着别的东西。

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的声音。

沈直抬起头,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户。窗纸完好,窗栓插着,没有任何异样。

他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看账目。

刚翻过一页,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什么东西落在了书案上。

沈直的后背猛地绷紧了。他的手还握着账册,没有回头,明明没有听到门响,没有听到窗响,没有任何人进来的声音。

可那声嗒,分明就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

沈直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书案上,多了一张纸条。

沈直打开纸条,他认得这笔迹。

是神仙大人的字。

沈直连忙将纸条展开,凑近烛光,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太子已有察觉,恐循迹而至。此数日,你需时刻警醒。若见奇观异景,速禀圣上:天神将临。

太子察觉了。

察觉什么?沈直不知道。但神仙大人既然特意传信来,说明事情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沈直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缘,先是焦黄,然后变黑,最后卷曲着燃烧起来。他松开手,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散成一团黑色的碎屑。

沈直盯着地上那团灰烬,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推开房门。

廊下守着的仆人正缩在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连忙爬起来,揉着眼睛躬身,“大人?”

“去把人都叫来。”

仆人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你们几个,从今夜起轮流值夜,盯着天上的动静。星象、云色、风向,任何异样都不要放过。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天边发亮,星星移位或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立刻来报我。”

几个仆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大人为何突然吩咐这个,但谁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小的记下了。”

沈直站在廊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月色清冷,星子稀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他心里清楚,这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去吧。”沈直摆了摆手,“轮流盯着,不许偷懒。”

仆人们领命散去。沈直转身回了屋,掩上门,在书案前坐下,却再也看不进半个字。

第二日的傍晚,柳园后院的凉亭里,一盏小小的灯在桌角安静地燃着。

黄媛媛坐在凉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米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米饭还剩半碗,她端着碗,筷子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正往嘴边送。

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捧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嘴油光,黑豆眼眯成一条缝,一脸满足。

“宿主大人,感觉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我感觉你的厨艺简直是质的飞跃。”

黄媛媛起身将面前的盘子放进了厨房里的洗碗机,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我兑换了厨艺的升级道具。”

西瓜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宿主大人,你……我……哎,算了,有好吃的就行。”

今晚的月色很好。前几日的阴云散尽了,天幕上一轮弯月清冷地挂着。

西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正想回房间去拿一瓶饮料,忽然……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

黄媛媛关上洗碗机,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个时辰。柳园的位置偏僻,平日里连个打更的都不会经过,更不会有陌生人来敲门。

而且这敲门声的节奏,不像是寻常访客的随意叩门,也不像是官府查夜的那种粗暴拍门。

“宿主大人,会不会是……”

“西瓜去看看,门外是什么人。”

西瓜点了点头,扑棱着翅膀从她肩头飞起来,往门外飞了过去。

过了一会,西瓜才飞了回来,翅膀扑哧扑哧的,显得格外着急,还没有落在黄媛媛的肩头就说话了,

“宿主大人,是太子!”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太子?带了多少人?”

“没、没人。就他一个。我飞出去绕着院墙转了一大圈,巷口没有,后巷没有,连隔壁宅子的屋顶都看了,一个人都没有。就他一个,站在门口,连个随从都没带。”

黄媛媛沉默了。

太子一个人,深夜来访,没有带侍卫,没有带随从,甚至连个敲门的太监都没有。他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敲了三下门,然后等着。

这不像是一个储君会做的事。

更不像是一个要抓她的人会做的事。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个全城烟花的道具,还要放吗?”

这个全城烟花道具是自己昨天兑换的,到时候全城空中都会亮起烟花,到时候沈直就会看到天空中的异样去禀报皇帝。

可那是应对围捕的手段。如今太子孤身一人前来,这一招,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先不用。让他进来。”

西瓜愣了一下,“啊?让他进来?宿主大人,我们不是应该……”

“他一个人来,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黄媛媛推开正厅的门,“既然他不想闹大,我们也不必先亮底牌。”

“可是万一他……”

黄媛媛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院门走去。

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攥着衣领。

黄媛媛在门前站定,伸出手,拨开门闩。

门开了。

太子萧昭珩站在门槛外,他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在月光中愈发清俊。

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太子就那么站着,灯笼提在身侧,目光落在门内那个开门的女子身上。

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太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在宫里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江南选秀送来的秀女,藩国进贡的佳人,朝中大臣献上的歌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从前见过的那些,不过是庸脂俗粉。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唇色浅淡,整个人站在那里,不施粉黛,不佩珠翠,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之气。

就是那一瞬,太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种失控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但太子的眼底掠过的一丝极淡的惊艳,也只是一瞬,还朝着黄媛媛淡淡地笑了笑。

黄媛媛站在门槛内,看着门外那个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明亮的光线下,正面看清太子的脸。

他没有穿朝服,也没有戴冠,衣着简素,气度却不减分毫。

那种气度不是刻意端出来的威仪,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小被当作储君养大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他不说话的时候,甚至会觉得他有些温和,眉眼舒展,唇角微扬。

可黄媛媛知道,那不是温和,是收敛。

一个能把局布到步步为营,把棋子藏到最后一刻才亮出来的人,他的温和不是天性,是工具。

黄媛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落在她脸上的一瞬,便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她身后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只一眼,就把该看的都看完了。

黄媛媛有预感这个人远比自己看着的要更危险。

她身后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厅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几件奇奇怪怪的家具。

而且竟然没有侍卫,没有仆人,甚至连个看门的老翁都没有。

她就一个人住在这座宅子里。

太子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黄媛媛脸上。

看着面前这位女子,竟然发现她也在打量他。

不是那种被突然访客惊扰的慌张,不是深闺女子见到陌生男子时的羞怯,更不是寻常百姓面对储君时的惶恐。她就那么站在门槛内,微微仰着脸,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他脸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突然来访的太子。

太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着头,弓着腰。也见过太多人用各种方式揣摩他的心思,试探他的底线,讨好他的喜好。

可眼前这位,既不低头,也不躬身,甚至连装都不屑于装。

门内门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那道门槛对视了一瞬。

太子率先收回目光,将手里的灯笼微微抬高了一些,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副温润的面容照得愈发分明。

“深夜叨扰,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