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原警察厅大楼档案室,深夜。
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逼近!
周瑾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千钧一发!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
他左手闪电般抓起桌上那几张正在被药水腐蚀、冒着细微白烟、已经变黑酥脆的名单残页,右手同时抄起旁边那个装工具的旧铁皮盒 ,将名单残页连同桌上一些沾了药水的碎屑,一股脑儿扫进铁盒,“啪”地一声合上盖子,死死扣住,隔绝气味和可能的微烟。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右脚脚尖极其精准地一勾一挑,将地上那个装着“忘川”药水的深色小玻璃瓶 凌空挑起,左手松开铁盒的瞬间接住瓶子,看也不看,反手就塞进了旁边一个半开的、堆满废旧账册的档案柜抽屉深处,用账册盖住。刺鼻的气味源被暂时隔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得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紧接着,他右手提着铁盒,左手顺手捞起桌上那把薄片钥匙和细钢钎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距离最近、也是档案堆积最密集、阴影最浓重的一排高大档案架后面窜去!
就在他身影没入档案架后阴影的刹那——
“吱呀——”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道明亮得多的手电光柱射入,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黑暗,在档案架和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我说老陈,你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这大半夜的,档案室能有什么动静?除了耗子。”一个略显年轻、带着点哈欠的声音响起。
“小心没大错。”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带着北方口音,“刚才小赵来说他取材料的时候,好像隐约闻到点怪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又不太像。这地方全是纸,万一有点火星子可了不得。咱们既然巡到这里,就仔细看看。”
是夜间巡逻的同志!而且是因为之前那个取材料的同志 离开时可能闻到了“忘川”药水挥发产生的微弱刺鼻气味,起了疑心,报告给了巡逻人员!
周瑾瑜蜷缩在档案架后的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尽可能缩成一团,隐没在杂物和阴影中。他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右手紧紧握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铁皮盒 ,左手则悄然摸向了后腰——那里别着一把锋利的、用刮胡刀片改造成的薄刃小刀,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两个巡逻人员走了进来。手电光在门口附近扫了扫。
“你看,这不没事吗?”年轻的声音说道,“估计是小赵自己身上的烟味,或者隔壁锅炉房的味儿窜过来了。这老楼,通风不好。”
“再看看。”老陈比较谨慎,手电光开始向档案室内部移动,“去里面转转,特别是那些堆着没整理旧档案的地方,容易藏污纳垢,也容易有隐患。”
脚步声朝着档案室深处走来。
周瑾瑜的心沉了下去。他藏身的这排档案架,就在通往深处的路径旁边!
手电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皮靴踩在灰尘上的细微声响,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淡淡烟草和棉布味道。
“这味儿……好像还真有点怪?”老陈的声音带着疑惑,手电光在周瑾瑜藏身档案架前方的空地上晃过,离他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周瑾瑜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握着刀片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在心中飞速计算:如果被发现,他有把握在对方发出喊叫前瞬间制服甚至解决这两个人。但那样一来,任务就彻底暴露了,会引发大规模的搜查和追捕,他很难脱身,组织也会受到牵连。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这一步。
“哪儿怪了?我怎么没闻出来?”年轻同志似乎不太在意,“老陈,你就是太紧张了。这楼里日本人留下的乱七八糟东西多了,有点怪味正常。你看这些档案架,多少年没彻底清理了。”
手电光在周瑾瑜面前的档案架上停留了片刻,扫过那些积满灰尘的卷宗盒。光柱的边缘,甚至擦过了周瑾瑜蜷缩的脚边——他穿着深色软底布鞋,紧贴着档案架底部,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周瑾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是否能听见。他强迫自己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用意志力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保持绝对的静止。
“也许吧。”老陈似乎被说服了一些,手电光移开,“不过还是得提醒工作组那些同志,整理档案的时候注意点,有些日伪留下的化学药品、密写药水什么的,说不定有毒或者易燃。”
“知道了,明天我跟他们组长说一声。”年轻同志应道,“走吧,再去别处转转,完了回去还能眯一会儿。”
脚步声开始转向,似乎准备离开。
周瑾瑜心中稍松,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动弹。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同志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了房间东墙边——扫过了那个“特甲-7”保险柜!
“哎?老陈,你看那个柜子……”年轻同志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门是不是没关严?我记得这种保险柜平时都锁得死死的啊。”
周瑾瑜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刚才只顾着处理名单和隐藏自己,根本没来得及关上保险柜的门!柜门只是虚掩着,留下了一条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缝隙!
老陈的手电光立刻也照了过去。两道光柱聚焦在深灰色的保险柜上,那条门缝在光线下变得明显起来。
“不对劲!”老陈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这柜子……有人动过!”
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朝着保险柜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