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警察厅大楼档案室,深夜。
“特甲-7”保险柜静静地立在东墙边,深灰色的金属表面在手电微弱的光晕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大约一人高,宽度和深度都超过普通文件柜,厚重的柜门严丝合缝,正面是标准的双锁设计——一个钥匙孔和一个密码转盘。柜体侧面和背面与墙壁之间留有狭窄的缝隙。
周瑾瑜没有去碰正面的锁。根据“信使”的情报,正面锁具可能已被改动或加装警报,而且没有钥匙和密码。他的目标是侧面那个不起眼的、用四颗小螺丝固定的金属盖板——那是厂家预留的检修口,理论上可以接触到锁具的部分内部机构。
他蹲下身,将蒙着黑布的微型手电 用嘴咬住,让光束稳定地照射在检修口盖板上。盖板是大约十厘米见方的薄钢板,边缘已经有些许锈迹。四颗十字槽螺丝看起来是标准规格。
他从随身工具袋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小号十字螺丝刀 ,对准第一颗螺丝,开始缓慢而稳定地逆时针旋转。螺丝有些锈死,他不敢用力过猛,以免滑丝或发出刺耳声响。他先轻轻施加压力,感受阻力,然后配合着极其轻微的来回松动,一点点地将螺丝旋出。
“吱……”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依然清晰。周瑾瑜的动作更轻、更慢,几乎是用指尖的力量在控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有些痒,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第一颗螺丝终于完全旋出,他用螺丝刀尖小心地将其粘起,轻轻放在旁边一块事先铺好的软布上。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第四颗螺丝被取下时,整个检修口盖板微微松动。周瑾瑜放下螺丝刀,用指尖扣住盖板边缘,轻轻向外一掰。盖板与柜体分离,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大约巴掌大小的方形洞口。
洞口内是复杂的机械结构,隐约能看到齿轮、连杆和弹簧的轮廓,覆盖着薄薄的灰尘和油垢。这就是“索利得”保险柜锁具的部分内部构造。
周瑾瑜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个冰冷的铁盒,打开。那根带钩的细钢钎和那把薄片钥匙胚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成败在此一举。
他先拿起那把薄片钥匙胚子。按照“信使”模糊的描述和工具的设计推测,这把薄片可能不是用来直接开锁的,而是用来试探锁芯内部叶片或弹子的排列,或者作为辅助工具,配合钢钎使用。他将薄片小心地伸入检修口,凭借指尖的触感,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中轻轻探索、刮擦,试图找到锁芯传动部分的接口或薄弱点。
薄片在黑暗中与金属部件发生极其轻微的刮擦声。周瑾瑜全神贯注,耳朵几乎竖起来,捕捉着每一点声音和指尖反馈的触感。他尝试了几个可能的位置,但薄片要么被卡住,要么感觉不对,无法有效介入锁具的核心。
看来,薄片钥匙胚子可能不是主攻工具,或者需要更精确的定位。
他收回薄片,拿起了那根带钩的细钢钎。钢钎入手冰凉沉重,前端的钩子角度刁钻。他再次将手电光对准洞口,仔细观察内部结构。在靠近洞口内侧下方,他隐约看到了一组并排的、类似杠杆或拨片的结构,后面连接着弹簧。这很可能就是控制锁舌运动的一组联动装置。
“信使”提到过,可以从侧面拨动这组装置,绕过正面的密码和钥匙锁,直接让锁舌缩回。但这需要极高的精度和力度控制,拨动的顺序和角度都不能错,否则可能触发内部防撬机关,或者直接卡死。
周瑾瑜将钢钎带有钩子的一端,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组拨片。钩子的角度需要精确地勾住第一个拨片的特定凹槽或突起。洞口狭窄,视线受阻,全靠手感。
第一次尝试,钩子滑开了,只刮到一点边缘。
第二次,钩子勉强挂住,但角度不对,轻轻一拉,拨片纹丝不动,反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周瑾瑜立刻停住,屏息倾听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内衣,紧贴在背上,冰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不仅要对付这个精密的锁具,还要分神留意走廊外的动静,警惕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巡逻。
第三次,他调整了钢钎的角度和深入的距离。钩子终于稳稳地勾住了第一个拨片的一个小凸起。他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以毫米为单位,向后轻轻拉动钢钎。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的机械响动。第一个拨片被拨动了大约两毫米的距离,后面的弹簧发出被压缩的细微声响。
成功了第一步!
周瑾瑜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保持钢钎的稳定,用另一只手拿起那根薄片钥匙胚子,伸入洞口,凭借刚才观察的记忆,试图去探查和固定已经被拨动的第一个拨片,防止它回弹,同时为钢钎勾住第二个拨片腾出空间和角度。
这是一个需要双手高度协调、且完全依靠触觉和经验的精细操作。薄片在狭窄空间内移动,既要找到合适支点顶住第一个拨片,又不能干扰到其他未动的部件。
经过几次小心翼翼的尝试,薄片终于在一个齿轮的缝隙处找到了一个临时的支点,轻轻顶住了第一个拨片的侧面,使其保持在被拨动的状态。
周瑾瑜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钢钎上。现在,需要勾动第二个拨片。
第二个拨片的位置更靠里,角度也更刁钻。钢钎需要绕过第一个拨片 ,伸到更深处。周瑾瑜的手稳如磐石,但钢钎的尖端却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肌肉长时间保持精细控制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闭上眼睛 ,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钢钎的钩子一点点探索,掠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寻找着那个微小的凸起或凹槽……
找到了!
钩子尖端传来一种独特的、略带阻滞的触感。他立刻停住,确认钩子已经挂住,然后再次以极其缓慢、稳定的速度,向后拉动。
“咔。”
第二声轻响。第二个拨片移动。
周瑾瑜如法炮制,用薄片寻找新的支点,固定住第二个拨片。然后,瞄准第三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档案室里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以及那每隔几分钟才会响起一次的、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声。汗水不断从额头、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手臂开始发酸,眼睛因为长时间在昏暗光线下聚焦而干涩疼痛,但他浑然不觉。
第四个拨片……第五个……
就在他感觉快要成功,准备勾动最后一个 拨片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但绝对不属于机械运转的声响,突然从档案室门口的方向传来!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有人正在从外面推开档案室的门!
周瑾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瞬间熄灭了口中的手电,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将钢钎和薄片从检修口抽出,也顾不上是否触动了未固定的拨片,连同地上的螺丝和盖板,一把抓起,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向最近的一排高大档案架后面滚去,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档案室的门被完全推开了。一道手电光柱射入,在档案架和地面上扫过。
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嘟囔着传来:“真是的,老刘这个马大哈,非得这时候让我来取什么汇报提纲……明天一早不行吗?困死了……”
脚步声伴随着手电光,朝着档案室深处,周瑾瑜藏身位置不远处的某个办公桌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