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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谍战:哈尔滨1941 > 第322章 街头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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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查户口!警察局的!”

粗鲁的拍门声和喊叫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深夜的寂静,也瞬间驱散了周瑾瑜残存的睡意。他心脏猛地一缩,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没有立刻应答,而是迅速从床上弹起,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只有一个人?还是有同伙在楼下?他无法判断。但“查户口”这个理由,在当时的上海并不罕见,尤其是对闸北这种流动人口密集的贫民区。只是这时间点 和这粗暴的方式,极不寻常。

“来了来了!别敲了!”周瑾瑜用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惊慌 的声音回应,同时快速扫视房间。桌上只有煤油灯、一个空茶缸和一支铅笔,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地板下的秘密……只要不进行彻底搜查,应该不会被发现。他昨晚处理掉的草稿碎片,铁皮罐子还在墙角,但里面混着煤灰,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垃圾罐。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棉袍 ,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歪戴着帽子、满脸不耐烦的年轻警察,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他身后楼梯昏暗,似乎没有其他人。

“怎么这么慢?干什么呢?”警察上下打量着周瑾瑜,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对不住,长官,睡得太死了。”周瑾瑜赔着笑,微微弓着腰,一副胆小怕事的小市民模样,“您……查户口?”

“废话!不然大半夜找你聊天啊?”警察推开他,径直走进狭小的亭子间,用手电筒 四处照了照。手电光扫过简陋的床铺、桌子、墙角堆着的杂物和那个铁皮罐子,最后落在周瑾瑜脸上。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什么时候住进来的?干什么的?”警察翻开笔记本,用钢笔蘸了蘸墨水 ,准备记录。

“周明轩,河北沧州人。前天刚租的房子。做点小生意,跑单帮的。”周瑾瑜回答得很快,语气恭敬。

“沧州?跑单帮?做什么生意?”警察追问,手电光在他脸上停留。

“主要是些北边的山货、皮毛,有时候也帮人带点零碎东西。刚来上海,还没什么固定门路,就是在十六铺那边看看。”周瑾瑜回答得滴水不漏,这些都是他白天在十六铺观察和闲聊时了解到的常见营生。

“有证件吗?良民证?或者别的什么证明?”

“有,有。”周瑾瑜连忙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在烟台华通公司工作时用的那个“李默”的临时证件 ,以及租房时房东给的一张简陋的“居住条”。他没有拿出任何与“周瑾瑜”或“赵世安”相关的东西。

警察接过证件,就着手电光看了看,又对照着周瑾瑜的脸看了几眼。“李默?这名字跟你刚才说的不一样啊。”

“长官,那是以前在北方用的名字,逃难嘛,有时候用这个,有时候用那个,图个方便。来上海了,就用回本名周明轩了。”周瑾瑜解释得合情合理,乱世之中,百姓用多个名字或化名是常有的事。

警察似乎也没太纠结,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一个人住?”

“是,一个人。”

“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警察合上笔记本,手电光再次扫视房间,这次似乎更仔细了些,尤其在窗户和门锁处停留了一下。

周瑾瑜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昨晚的“小偷”。但他不能主动提起,那会显得自己过于警觉或心虚。“可疑的人?没太注意。这地方人多眼杂,我也刚来。动静……好像昨晚听到楼下有点响动,以为是野猫或者邻居,没在意。”

警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这个。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铅笔看了看 ,又放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铁皮罐子上。

“那是什么?”警察用脚踢了踢罐子。

“哦,那是装垃圾的,煤灰和些碎纸。”周瑾瑜的心提了起来,但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警察弯腰,用手电照着罐子里面。昏黄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煤灰和一些细小的、无法辨认的纸屑。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脏,没有伸手去翻,直起了身。

“行了。”警察似乎失去了兴趣,“最近治安不好,晚上锁好门,少管闲事。要是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及时向警察局报告。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长官提醒。”周瑾瑜连连点头。

警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咚咚地下楼去了。

周瑾瑜关上门,插好插销,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刚才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过程却让他神经紧绷。那个警察,看起来像是例行公事,但问话和观察的方式,又带着一种试探性。尤其是最后对铁皮罐子的关注……是巧合,还是有所怀疑?

他不能确定。但这次查户口,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个亭子间,甚至他“周明轩”这个身份,可能已经进入某些基层治安人员的视线。虽然目前看只是例行登记,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引来更深入的调查。

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周瑾瑜比平时更早出门。他先去弄堂口,看似随意地向几个早起的老住户打听昨晚警察查户口的事。

“哦,你说那个啊。”一个正在生炉子的老头说,“好像是上面布置的,这一片最近都要查,说是要清理‘可疑分子’。不光我们弄堂,隔壁几条弄堂昨晚也查了。唉,这世道,不太平啊。”

听到是片区统一行动,周瑾瑜稍微安心了些。看来不完全是针对他个人。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去《申报》馆刊登那则寻人启事。

《申报》馆位于望平街 ,是上海乃至全国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周瑾瑜步行前往,一路上留意着身后的情况,确认没有尾巴。

申报馆是一栋灰色的西式大楼,门口人来人往,有送稿的记者,有登广告的商人,也有看热闹的市民。广告部在一楼的一个侧厅,几个办事员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接待着前来刊登广告的客户。

周瑾瑜排队等候。他前面是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商人,正在登一则“酒楼开业”的大幅广告;后面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要登“寻走失幼子”的启事。环境嘈杂,办事员的态度也颇为不耐烦。

轮到周瑾瑜时,他递上事先写好的启事内容 ,并说明了要刊登在“中缝寻人栏”,连续三天。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寻表弟李默……兄周明轩……行,按字数算钱。中缝寻人,最小字号,三天,一共法币八千五百元。先交钱。”

周瑾瑜心里算了一下,这价格不菲,几乎是他手头剩余法币的一半。但他没有犹豫,数出钱递了过去。办事员开了收据,将纸条收下:“明天见报。后天、大后天继续。地址留一个?”

“不用留地址了,就写‘见报联系’。”周瑾瑜说。留下地址风险太大。

办事员无所谓地耸耸肩,在纸条上标注了一下。

走出申报馆,周瑾瑜感到一阵轻松,又一阵沉重。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这等待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甚至可能永远没有回音。而且,这本身也冒着风险。

为了平复心情,也为了继续收集信息,他没有立刻回闸北,而是在附近的报摊买了几份当天的报纸,包括《申报》、《新闻报》、《大公报》,然后走进一家相对安静些的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高末” ,坐在角落里慢慢翻看。

他首先翻到《申报》的广告版,仔细查看中缝和分类广告。除了各种商业广告、招聘、寻人、遗失声明外,他特别注意有没有类似格式或隐含特殊词汇的启事。暂时没有发现。

然后他浏览新闻版面。头条多是关于“国军接收进展”、“盟国动态”、“物价问题”、“某地匪患”等。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偶尔会有“某处抓获奸党分子”的简短报道,措辞严厉,但信息模糊。他仔细阅读这些报道,试图从中分析出国民党特务活动的重点区域和方式。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茶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也拿着几份报纸。他的侧脸轮廓,尤其是走路的姿势和微微含胸的习惯……

周瑾瑜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背影,这个侧影……太像了!像极了当年在天津“亨得利钟表行”做学徒的那个小许!许昌林!那个机灵、忠诚、后来据说也加入了组织的年轻同志!

他怎么会出现在上海?是调过来了?还是……只是长得像?

周瑾瑜强压住立刻站起来的冲动,强迫自己继续低头看报,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人。只见那人走到柜台,似乎和掌柜的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接过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付了钱,转身就往外走。整个过程很快,不超过一分钟。

就在那人转身,脸朝门口方向的一刹那,周瑾瑜看到了他下巴上一颗不太明显的黑痣——位置和记忆中小许的那颗痣一模一样!

是他!很可能是他!

周瑾瑜的血一下子热了,但随即又迅速冷却。不能冲动!万一只是巧合呢?万一小许已经叛变,或者这是个圈套呢?就算真是同志,在这种环境下,贸然相认也可能害了对方,害了自己。

他眼看着那个疑似小许的人走出了茶馆,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周瑾瑜坐在原地,手微微有些发抖。是组织!组织可能已经在上海,而且可能正在活动!小许的出现,是偶然,还是……组织已经看到了他昨天 的活动,甚至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他准备刊登的启事,所以派熟悉他相貌的小许来附近观察或传递信号?

不对,时间对不上。他的启事明天才见报。那么,小许的出现,很可能与他之前的活动有关——他在十六铺的露面,他在“晨光书店”附近的逗留,甚至昨晚的警察查户口……这些都可能被组织的眼线注意到。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组织已经知道他来了上海,并且正在试图确认他的身份和安全状况?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但他该如何安全地与小许 取得联系?直接追上去太危险。在茶馆里留下标记?也不行,这里人多眼杂。

他迅速思考,想起了密码本里的一种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非接触式传递简单信息的方法:在特定公共场所,用粉笔或炭笔留下一个看似无意义的图形或数字组合,只有知道对应规则的人才能解读。

他摸了摸口袋,有一小段用来记事的铅笔头。他起身,装作去后院的厕所。茶馆后院有一个简陋的茅房,外墙是灰砖,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在茅房外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近地面、有湿气侵蚀痕迹的地方,他用铅笔头快速地、轻轻地画了两个符号:一个像是缺了一角的菱形,旁边是一个数字“7”。然后,他用手指抹上一点墙根的湿泥,在符号上轻轻蹭了蹭,使其看起来更旧、更不显眼。

这个组合,在密码规则里,意味着“我已抵达,安全,等待进一步指令”。数字“7”可能代表日期或某种识别码。他希望,如果小许真是组织派来的,并且知道这套密码,可能会注意到这个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茶馆,喝完已经凉了的茶,付了钱,平静地离开。他没有试图去寻找小许,而是直接返回了闸北。

一路上,他心潮起伏。希望与警惕交织。那个背影和那颗痣,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小许。如果真是他,那将是他与组织恢复联系的最大希望。

但与此同时,深深的担忧也涌上心头。小许出现在茶馆,并且迅速离开,说明组织的活动依然非常隐蔽和谨慎,处境可能依然艰难。自己留下的标记,小许能看到吗?即使看到,能正确解读并上报吗?组织又会如何回应?

回到亭子间,他坐立不安。既期待着可能的联系,又担心着各种风险。他检查了地板下的物品,确认安全。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规划如果组织真的联系他,他该如何应对,如何验证对方的真实性,以及如何确保自身安全。

夜幕再次降临。今晚,亭子间外格外安静,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周瑾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关钟声。

突然,他听到楼下弄堂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好几个人,然后是他这栋楼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的声音,方向……正是朝他这一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