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的清晨来得总是格外安静。
五点半，闹钟只响了一声就被苏湉按掉了。她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顾西又踢掉了被子或者碰倒了床头的水杯。苏湉弯了弯嘴角，掀开被子坐起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空气中浮着沙土干燥的气息。她洗了脸，扎了个低马尾，检查了一遍行李箱——身份证、充电器、换洗衣物，给妈妈带的那块和田玉平安扣用绒布包好塞在内兜里。顾西嘱咐过三遍：“别托运，贴身带着。“这会儿人还没起，倒操心起别人的事来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苏湉正对着镜子涂护唇膏。
“起了没？我在楼下等你们。“温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顾西和苏湉说，“温栩已经到了啊，我刚看到他和我发信息说他七点得到单位开会。“
苏湉拉开门，此时顾西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走廊里了，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手里拽着两个箱子——一个自己的，一个苏湉的。她总是这样，自己迷迷糊糊的，却把别人的事记得很牢。
“走吧。“苏湉接过来一个箱子。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轮子滚过水泥地的咕噜声。下到一楼时，隔着单元门的毛玻璃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引擎低低地响着，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温栩靠在车门边，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瘦长的一条，站在晨雾里像株耐寒的植物。看见她们出来，他直起身，拉开后座的门。
“箱子放后备箱。“他伸手接过顾西手里的行李。
“温栩你吃早饭没？“顾西钻上副驾，熟门熟路地拉开手套箱摸出一包饼干，“我前天买的，你车上居然还有存货。“
温栩把后备箱盖好，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苏湉。“路上买了包子，在杯架旁边。“他说。
苏湉这才看见副驾杯架里放着两个白色塑料袋，一个装着豆浆，一个鼓鼓囊囊的。她伸手探了探，豆浆还是烫的。
“你几点起的？“她问。
“五点半。“
“那不就跟我差不多时间——“
“我习惯了。“温栩打断她，打左转向灯驶出小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一程一程地掠过车身，车内电台里早间新闻的女声说今天和田晴，气温六到二十一度。
顾西已经在拆包子了，是韭菜鸡蛋馅的，面皮发得很好，咬一口热气扑出来。“太香了，“她含含糊糊地说，“苏湉你尝尝，比咱们学校门口那家好吃多了。“
苏湉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是好的，馅料调得不咸不淡，韭菜切得细碎均匀。她咬了两口忽然想起来，温栩从来不吃韭菜。
“你买的韭菜馅的，自己吃什么了？“
温栩没说话，右手从方向盘上抬了一下，指向扶手箱。顾西替他翻了翻，里面有两个白水煮蛋和一根玉米。
“你就吃这个？“苏湉蹙眉。
“开会前能补个面包。“温栩说得很淡。
顾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明智地选择了专心吃包子。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外面的景色就变成了戈壁滩的底色——灰褐的、一望无际的平坦，偶尔掠过一丛骆驼刺或几株胡杨的幼苗，在熹微的晨光里缩成小小的剪影。苏湉吃完了包子，捧着豆浆慢慢喝，视线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电线杆上。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和田到机场的路她走过一次了，闭着眼睛差不多能数出沿途经过的村落和检查站。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些平常的景物都带着某种临别的意味。电线杆上的鸟是灰色的，路上的卡车是灰色的，连天空都是那种介于蓝和白之间的、犹豫不决的颜色。
“到了发消息。“温栩忽然说。
苏湉从窗外收回目光，在后视镜里跟他对上视线。他的眼睛是很沉的黑，看人的时候不怎么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记住似的。
“嗯。“她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家？“温栩又问。
“后天或者大后天。“顾西抢着答，“估计不会在wLmq呆很久。“
“好。“
车里又安静下来。电台切了一首歌，老旧的新疆民歌，男声在唱“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啊“，顾西跟着哼了两句就跑了调，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机场很快就到了。t2航站楼外面的停车场车不多，温栩找了个离入口最近的位置停好，下来帮她们搬箱子。顾西蹦蹦跳跳地往里面冲了一半又折回来，张开胳膊给了温栩一个熊抱：“温栩！祝你早日脱单！“
温栩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别误了机。“
苏湉在旁边站着，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点欲言又止的弧度照得分明。她走过去，没有拥抱，只是伸手整了一下温栩大衣的翻领——那领子有一边微微翘起来了，大概是靠车门的时候压的。
“回去吧。“她说。
“看你们进去。“
苏湉不再说什么，拉着箱子转身走了。顾西在后面喊了一声“栩哥拜拜“，声音清脆地落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温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米色风衣的背影走过旋转门，消失在大厅明亮的光线里。他才把目光收回来，在车边站了十几秒，抬手摸了一下被整理过的衣领。
引擎响了，车却迟迟没动。
直到一架飞机从头顶轰鸣着掠过，划开清晨澄澈的天空，他才挂上挡，缓缓驶出停车场。
飞机上人不多。苏湉和顾西靠窗坐在一起，中间空了一个座位。舷窗外，和田的颜色正一寸寸地被抛在身后——先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平房和院落，然后是城市边缘的防风林，再然后就是漫无边际的沙漠了。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沙漠的纹理照得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风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温柔极了。
“睡会儿吧，“顾西把外套叠了叠垫在脑袋下面，“一个多小时呢。“
苏湉没睡，她看着窗外，直到沙漠渐渐过渡成绿洲，那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越来越密集，田畴和村落开始出现，然后道路和楼宇像棋盘一样铺展开来。wLmq到了。
落地的时候顾西刚好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擦了擦嘴角：“到了？这么快？“
“到了。“苏湉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擦擦，挂口水了。“
“我才没有！“顾西瞪圆了眼睛，但还是接过来在嘴角蹭了蹭。
出机场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wLmq的空气跟和田完全不同——更干，更冽，像是加了薄荷。天空蓝得近乎透明，远山的雪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苏湉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种熟悉的、被山环绕着的感觉涌上来，让她莫名安心。
她们打车先去酒店放行李。司机是个维吾尔族大叔，车里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铜铃铛，颠簸的时候就叮叮当当地响。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来旅游的？“
“对！“顾西趴在前座靠背上，“大叔您推荐哪儿好玩？“
“大巴扎，必须去。红山也好，看得到雪山。“大叔咧开嘴笑，“晚上去领馆巷吃东西，我女儿最喜欢那家的烤包子。“
“好嘞！记下了！“
顾西靠着车窗，听着苏湉跟大叔热火朝天地聊天。苏湉就是有这个本事，走到哪儿都能跟当地人迅速打成一片，十分钟之内已经知道大叔家里有个上高三的女儿，马上要考大学，还知道大叔的妻子在和田开了家地毯店。苏湉有时候很羡慕她这种天赋，像一棵藤蔓，走到哪里都能自然地把根系伸出去，缠绕住一点生活的暖意。
到酒店安顿好，已经快中午了。苏湉在房间里蹦了两下，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然后跳起来一把拽住顾西的手腕：“走吧走吧！我饿死了！“
国际大巴扎距离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标志性的观光塔，塔身是土黄色的砖砌结构，在蓝天下格外醒目。顾西掏出手机横着竖着拍了好几张，然后拉着苏湉往里面冲。
巴扎里的热闹是扑面而来的。空气里混着香料、烤肉、干果和羊皮的味道，五光十色的摊位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艾德莱斯绸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层层叠叠地挂着，铜器在日光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维吾尔族老板们用带着口音的汉语招徕顾客，也有直接说维语的，语速飞快，抑扬顿挫得像唱歌。
苏湉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一会儿蹿到干果摊前抓一把无花果干尝，一会儿蹲在卖小刀的地摊前拿起一把英吉沙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刀柄上镶着彩色的石头，刀刃薄得能透光。
“这个好看！“她把刀举到顾西眼前，“你说给我爸带一把他会不会喜欢？“
顾西接过来看了看，刀鞘是手工皮雕的，图案精细，确实漂亮。“你爸不是收藏刀的？上次听你说他书房里挂了满墙。“
“对呀！所以我买这个他肯定高兴。“苏湉立刻跟老板讨价还价起来，维族大叔捋着胡子笑，伸出五个手指，苏湉比了个三，大叔摇头，苏湉又比了个四，大叔作势要把刀收回去，苏湉赶紧按住他的手腕：“好好好四就四！“
顾西在旁边忍笑。这场景她看过无数次了，苏湉每次买东西都这样——先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掏钱比谁都快。
买完刀，两个人继续往里走。苏湉在一个卖热瓦普的店门口站住了。一个戴白色四楞帽的老人坐在店里，抱着一把琴随意地拨弄着，音符清亮地蹦出来，在嘈杂的巴扎里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顾西听了一会儿，那调子她叫不出名字，却觉得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在什么地方听过。
“喜欢？“老人抬头看她，眼睛弯弯的。
顾西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听。“
老人笑了笑，手指在琴弦上滑动起来，换了另一首曲子。这回的旋律更舒缓，带着一点婉转的忧伤，像风穿过胡杨林的叶子。苏湉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下来了，站在顾西旁边听着，一曲终了才轻轻呼了口气。
“真好听，“顾西从包里翻出一张钞票放进老人脚边的铁盒里，“爷爷您弹得太好了。“
老人摆摆手，把琴放回架子上，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是学生吧？从哪儿来的？“
“和田，“苏湉说，“来wLmq玩两天。“
“和田好啊，“老人点点头，“玉石好，人也好。“他看了看苏湉，又看了看顾西，“年轻的时候多走走，以后——“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又笑了笑。
顾西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心情忽然变得很轻很软。苏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刚才那首曲子她要录下来当手机铃，顾西没搭话，眼睛却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摊位间搜寻着什么。
她在一家卖织绣的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绣一块帕子，针脚细密得像蚂蚁排的队。顾西看中了一条围巾，米白色的底子上绣着石榴花和葡萄藤的图案，配色雅致，不张扬却很耐看。
“给妈妈的？“苏湉凑过来。
“嗯。“顾西摸了摸那绣花的纹路，“她喜欢石榴。“
“那这个她肯定喜欢！“苏湉替她问了价，又替她砍了价，最后让顾西直接按原价付了，被苏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你就是不会还价！“
顾西把围巾叠好装进袋子里，嘴角弯着没反驳。
午饭是在巴扎里随便找的一家馆子，两个人各要了一碗过油肉拌面。面拉得又长又筋道，浇头是大块的羊肉和青红椒，油亮亮的香气扑鼻。苏湉扒了两口就喊老板加面，连汤带水吃了个底朝天，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叹气。
“下午去红山？“她摸着肚子问。
“嗯。“
红山公园坐落在市中心，其实不算高，但因为在城区里，爬上去之后视野极好。两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两旁是密密的榆树和杨树，叶子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半透明，风一过就哗啦啦地响。到了山顶的平台，整座wLmq铺展在眼前——楼房高低错落，道路纵横如棋盘，更远处是天山山脉，雪线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那蓝色非常浅，浅得像是冰雪本身在呼吸。
顾西扶着栏杆看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碎发拂在脸颊上，她也不拨开。苏湉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然后悄悄把镜头对准了顾西。
“顾西。“
“嗯？“
“你转过来一下。“
顾西回头，正午的阳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把她惯常那点淡淡的疏离照得透明了许多。苏湉按了一下快门。
“好看。“苏湉看着屏幕说。
顾西走过去要看，苏湉把手机藏到身后：“不给你看，我留着自己欣赏。“
“苏湉。“顾西无奈。
“就一张嘛！“苏湉退了两步，笑得眼睛眯成缝，“你平时都不怎么照相，我帮你存点儿。“
顾西不再跟她抢了，重新看向远处的雪山。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他以前说，想来看xJ的胡杨林。“
苏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那咱秋天再来呗，“她说得很随意，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塔里木的胡杨林，我网上看过照片，秋天的时候整片都是金黄色的，河在中间弯弯绕绕地流过去，美得不像真的。“
顾西没说话。
苏湉又补了一句：“温栩也一直说想去看胡杨，到时候把他一起拽上，让他给咱们开车当司机。“
顾西的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弯起来了。那笑容很淡，像落在红山塔尖上的一小片云，风一吹就散了，但确实是在笑。
“行。“她说。
下山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阳光斜下来，把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们选了另一条路下去，路边有人在卖手工冰淇淋，顾西买了两支，一支自己叼着，一支塞给苏湉。奶味很浓，里面加了葡萄干和核桃碎，甜丝丝的凉意沁到舌尖上。
顾西舔了一口冰淇淋，忽然说：“还想买点东西。“
“给谁？“
“……给季忘川吧。“
苏湉挑了挑眉，但很识趣地没追问。“买什么？你刚才在大巴扎怎么没选。“
“大巴扎的东西太……太游客了。“顾西想了想，“想买一点他真正用得上的。“
于是两个人打了车去友好路那边的商圈。顾西在一家店里挑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对袖扣——银质的，上面錾着极细的巴旦木花纹，低调，但在灯光下会泛出很温润的光。她想象了一下温栩穿白衬衫、把袖口翻折出来扣上这对扣子的样子，觉得应该合适。
结账的时候苏湉凑过来瞟了一眼价签，默默咽下了“好贵“两个字，改口说：“挺好看的，季忘川肯定喜欢。“
顾西把盒子装进包里，拉链拉好。
晚上她们按照出租大叔的推荐去了领馆巷，找那家传说中的烤包子店。果然名不虚传，店门口排着长队，烤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师傅把包好的包子一个个贴到炉壁上，不一会儿就鼓起了金黄色的壳，油从面皮里渗出来，滋滋地响。
两个人就站在路边吃，烫得直换手。烤包子外皮酥脆，里面是羊肉馅混着洋葱和黑胡椒，汁水丰沛，咬一口能溅出来。苏湉吃得满嘴油光，含混不清地说：“比咱们学校后门那家好吃一百倍。“
顾西点头，又咬了一口。她这会儿觉得这趟wLmq来得真值——不是因为景色多美，也不是因为东西多好吃，而是因为此时此刻，晚风穿过老城的巷子，空气里飘着烤肉和馕的香气，身边有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嘴里是烫的，心里是满的。
吃完烤包子又逛了一会儿，买了杏干、葡萄干和巴旦木，满满当当装了好几袋。苏湉说要给同事带，给亲戚带，给楼下的门卫阿姨也带一包。顾西笑她：“你认识的人真多。“
“那是，“苏湉理直气壮，“我人缘好嘛。“
回酒店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忽前忽后地交错着。顾西掏出手机，看见季忘川下午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她打字：“后天回去。“
那边几乎秒回：“几点，我去接。“
顾西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打了一个航班号发过去。
“知道了。“季忘川回。
苏湉在旁边伸着脑袋看完了全程，然后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把手里的烤包子纸袋团了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顾西。“
“嗯？“
“回去以后，咱们去学校后门吃那家麻辣烫吧。“
“行。“
苏湉笑起来，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那就说定了啊。“
路灯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拢在一处，重叠成一团暖融融的黑。顾西偏头看了看苏湉，见她笑得没心没肺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wLmq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凉凉的，但苏湉把围巾拢紧了一点，觉得还好。
真的还好。
第二天两个人睡了个懒觉，起来去吃了顿抓饭当早午饭，然后去了xJ博物馆。顾西在楼兰干尸的展柜前站了很久，那些沉睡了两千多年的人面容安详，衣服的纹理还依稀可见。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时间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带走一切，又好像什么也带不走。
苏湉在旁边的文创店里买了一大堆明信片，说回去慢慢写，寄给散落各地的朋友。
顾西收回目光，在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xJ风光的画册，翻开看到胡杨林的那页，金色的林子倒映在蓝色的河水里，确实美得不像真的。
“明年秋天。“她轻声说。
“嗯？“苏湉抬头。
“明年秋天，来看胡杨林。“
苏湉咧开嘴笑了：“好，我记着呢。到时候把温栩拽上，他来开车。“
顾西合上画册放进购物篮里，嘴角弯着，没再说什么。窗外的wLmq阳光正好，天山雪顶在远处静静地亮着，像一道永恒的背景板。
明天一早回A市。她心里想，回去以后有好多事要做——把平安扣给妈妈，围巾包好，袖扣……袖扣找个合适的时候送。
不急。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