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几个穿着短褂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官道上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自行车在大明还是稀罕物,只有少数工厂里的技术工人和衙门里的书吏才买得起。
但王老栓相信,再过几年,他也能买一辆。
“老栓叔,忙着呢?”一个年轻人停下来,朝他喊了一声。
王老栓抬头一看,是隔壁村的秦海,在通州纺织厂当工人,一个月挣二两银子,加上各种补贴,一年能攒二十两。
“铁柱啊,你买自行车了?”王老栓羡慕地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买了!攒了三个月的工钱,外加跟厂里借了一点,总算买上了。”
秦海拍了拍车座,满脸得意,“老栓叔,您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我这把老骨头,骑不了那玩意儿。”
王老栓笑着摆摆手,“你忙去吧,别耽误了上工。”
“好嘞,老栓叔,回见!”秦海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地走了。
王老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三年前,秦海还是一个面黄肌瘦的流浪汉,跟他一样从南方逃难来的。
现在人家在工厂里当工人,一个月挣二两银子,还买了自行车。他呢?
虽然有了地,但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种地,终究不如进工厂。
“当家的,你是不是也想进工厂?”李氏看出了他的心思。
王老栓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种地虽然挣得少,但踏实。地是咱自己的,种出来的粮食是实的,吃不完了可以卖,卖不了可以存着。”
“进工厂虽然挣得多,但万一工厂倒闭了呢?万一受伤了呢?还是种地保险。”
李氏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有地就有根,有根就不怕。”
通州纺织厂,是北方最大的纺织厂之一,拥有织机五百台,工人两千余名,日产布匹三千匹。
厂区占地百亩,红砖灰瓦,烟囱高耸,机器轰鸣,一派现代化景象。
厂长名叫周茂源,今年四十岁,原来是苏州的一个丝绸商人,因为不满南明的苛捐杂税,带着全部家当逃到北方。
他在北方看到了商机。
北方百姓日子好了,买布的人多了,而北方的纺织业还很落后,大量的布匹要从南方走私过来,价格高得离谱。
他跟几个朋友合伙,在通州建了这座纺织厂,从南方引进了一批先进的纺织机。
又从格物院请了几个技术员,日夜攻关,终于生产出了质量好,价格低的棉布。
工厂的工人,大部分是从各地招募来的农民和流民。
他们有的是分到了地但不够种,有的是没有分到地的,有的是想多挣点钱改善生活的。
厂里管吃管住,按月发工钱。
工人们干得很卖力,因为干得多,质量好,还有奖金。
秦海就是通州纺织厂的一名机修工。
他手巧,爱钻研,进厂半年就学会了修理纺织机,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
厂里给他涨了工钱,从一个月一两涨到二两,还给他分了一间单人宿舍。
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
秦海从会计那里领到了二两银子和三百文铜钱的奖金,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把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铜钱装进钱袋,挂在腰上,然后去厂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
“铁柱哥,今晚去不去听书?”工友王小二追上来,问道。
“去!怎么不去?新来的说书先生讲《西游记》,听说可好听了。”秦海说。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来到了通州的集市上。
集市比五年前大了好几倍,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日用杂货的,还有卖钟表的。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褂的工人,有穿绸缎的商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秦海在集市上逛了一圈,给家里买了一匹蓝布,二斤猪肉和一包点心,花了一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他打算存起来,等攒够了,在通州买一间房子,把老母亲从老家接过来住。
“海哥,你对你娘可真孝顺。”王小二羡慕地说。
秦海笑了笑:“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现在我挣钱了,当然要回报她。”
两人来到茶馆,说书先生已经开讲了。茶馆里坐满了人,有工人,有商人,有农民,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
说书先生坐在台子上,手拿折扇,抑扬顿挫地说着《西游记》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台下的听众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和掌声。
秦海要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跟王小二坐在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山西平定州,陈家村。
陈老四家的堂屋里,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年轻而威严,正是崇祯皇帝朱由检。
画像两边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皇恩浩荡”,下联是“国泰民安”,横批是“万寿无疆”。
陈老四每天早晚都要在画像前烧一炷香,磕三个头。
他的妻子秀儿有时候笑话他:“当家的,你比供菩萨还虔诚。”
陈老四认真地说:“皇上就是咱的活菩萨。没有皇上,咱现在还在江南讨饭呢,哪能有这十五亩地,三间大瓦房?”
秀儿不再笑话他了,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五年前,陈老四一家从江南逃难到山西,身无分文,吃了上顿没下顿。
是朝廷分了地,免了税,借了粮,发了种子,他们才活了下来。
后来他又参加了新军,当了伍长,攒了不少钱,把家里翻盖一新,日子越过越红火。
去年,他把老母亲从江南接了过来。
老母亲刚开始还不愿意,说故土难离。
可到了山西一看,儿子家有十五亩地,三间大瓦房,院子里还养着猪和鸡,日子过得比地主还滋润,当即就决定不走了。
“娘,您看,这就是皇上的画像。”陈老四指着墙上的画像对母亲说。
老母亲眯着眼睛看了看,点了点头:“好,好,长得真俊。就是他救了咱家的命?”
“对,就是他。”陈老四说,
“他是大明的皇帝。他杀了贪官,分了田地,免了赋税,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老母亲跪在画像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皇上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