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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凡尘仙逆 > 第355章 神农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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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霜降已过,锦官城的清晨开始凝结薄薄的白色寒霜,草木凋零的速度加快,天地间萧瑟之气愈浓。百草堂后院,那几株老桂树终于落尽了最后一点金黄,光秃秃的枝条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静默。

陈尘自那夜雨中心境突破,道心重铸,并孕育出一丝“造化生机”后,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份因执着于复活而带来的焦灼与沉重,如同被秋雨洗刷过的天空,变得疏朗而平和。他依旧每日去木匠铺做工,依旧在灯下研究那卷泛黄的傀儡机关残篇,依旧会摩挲那块承载着婉儿残魂的养魂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的通透与温润的力量。那丝潜藏于混沌道心深处的嫩绿生机,虽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让他面对这凡尘琐碎时,有了前所未有的从容。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月璃罕见地主动来到陈尘的房门外。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容颜清冷如月,但看向陈尘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以往的审视,多了几许难以察觉的认可。

“陈尘,”她声音清越,打破清晨的寂静,“随我来。”

陈尘没有多问,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刻刀,起身跟上。他心有所感,月璃此刻寻他,绝非寻常。

月璃并未走向百草堂大门,而是引着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院最深处一间堆放杂物的仓房前。这仓房平日少有人至,门楣上结着蛛网,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扬起一片微尘。

仓房内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陈旧药柜、废弃的织机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霉味。月璃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面斑驳的墙壁前,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符文。那符文非金非玉,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带着一股苍茫悠远的气息。

随着符文最后一笔落下,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忽然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紧接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光怪陆离的漩涡入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墙壁之上。入口内里,隐约可见山川虚影,草木葱茏,更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与磅礴生机扑面而来,与这凡尘仓房的腐朽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此乃神农洞天入口,”月璃侧身,看向陈尘,眼神凝重,“乃上古神农氏遗泽之一,内蕴生命大道真意。能否得其认可,获得那一缕至关重要的‘神农本源气’,全看你自身造化。记住,洞天考验,非关武力神通,而在乎心,在乎悟。”

陈尘心中一震。神农氏!那可是人族上古圣皇,尝百草,辨药性,开创医药之源,执掌生命与农耕权柄的至高存在!其遗留的洞天,蕴含的本源气,竟是复活婉儿的关键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月璃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指引。”

月璃微微颔首:“进去吧。洞天之内,时空法则与外界不同,无论多久,外界或许只一瞬。静心感悟,莫负机缘。”

陈尘不再犹豫,迈步踏入那光晕流转的漩涡。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待到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昏暗的仓房,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生机勃勃的奇异世界。

天穹是柔和的青碧色,没有日月,却流淌着温暖明亮的光辉,如同晨曦与晚霞交融。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色土壤,踩上去仿佛能渗出油脂。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奇异植被,有高达千丈、叶片如同翡翠华盖的巨树;有扎根于虚空、根系如同虬龙般舞动的灵藤;有花朵大如车轮,色彩斑斓,吞吐着氤氲霞光的异卉;更有无数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奇花异草,在山川、溪流、平原上肆意生长。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生命精华,令人通体舒泰。溪流潺潺,水声清越,那溪水并非凡水,而是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甘洌的清香,竟是传说中的“地脉灵乳”。

这里没有鸟兽虫鸣,只有草木生长的静谧声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律动。这便是神农洞天,一个纯粹由草木精粹与生命法则构成的世界。

陈尘站在原地,并未贸然行动。他闭上双眼,放开神识——虽被凡尘规则压制,但在此地,似乎限制有所松动,他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脚下土壤中种子破壳、根系延伸的细微声响;能“看”到远处那株巨树叶片进行光合作用时,能量流转的瑰丽光晕;能“感”到身旁那朵奇花绽放时,生命能量达到顶峰的喜悦波动。

生机,无穷无尽的生机。但在这生机之下,他亦感受到了衰败与轮回。

一株看似繁茂的古藤,其核心处已开始木质化,走向生命的终点;一片刚刚舒展的嫩叶,或许下一刻就会被风雨摧折,化为泥土;那流淌的灵乳溪流,滋养万物,自身也在不断消耗、蒸发、回归天地。

生与死,荣与枯,盛与衰,在这里如同呼吸般自然,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不息的圆。

“考验……在何处?”陈尘心中明悟,月璃所言非虚,此地考验的,绝非蛮力。

他信步而行,没有特定方向,只是随心所至,用重铸后的道心去感受、去体悟这片天地的韵律。

他走到一株即将枯萎的“七星蕴神兰”前。此花曾是炼制高阶养魂丹药的主材,此刻却光华黯淡,七片象征着魂魄之力的星点叶片已凋零其五,只剩下两片也摇摇欲坠,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若在以往,陈尘或许会惋惜这珍稀灵草的消亡,或试图采集其残留的药性。

但此刻,他心中一动,并未如此做。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仅存的两片叶片,将自身道心中那丝微弱的“造化生机”,渡过去一丝。

并非为了挽救,也非为了索取。只是出于一种对生命的尊重,一种对其曾经绽放美丽的礼赞,一种……顺应自然的抚慰。

那丝嫩绿生机融入蕴神兰,并未让它起死回生,那违背了此地的法则。但奇异的是,那两片即将凋零的叶片,却在彻底枯萎前,绽放出了最后一抹柔和的光华,然后安然地、了无遗憾地化作点点光尘,融入脚下的黑土之中。紧接着,在那光尘落下的地方,一株细小的、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虽然孱弱,却蕴含着全新的生机。

陈尘静静地看着,心中有所触动。毁灭与新生,并非对立,而是同一循环的两面。强行挽留逝去,或许是对新生的阻碍。

他继续前行,来到一条奔腾的灵乳河流旁。河岸边,无数草木依靠河水滋养,繁茂生长。他看到一株“赤炎朱果树”,其根系霸道,疯狂汲取着河水中的灵机,导致周围一片区域的其他草木生长萎靡,甚至枯死。而更远处,一些弱小的草植,因争夺不到足够的灵机而奄奄一息。

若是以往,他或许会认为这是物竞天择,强者生存。

但此刻,他以重铸的道心观之,却看到了其中的“不谐”。这株朱果树的霸道,破坏了此地生命能量的均衡流动,长此以往,它自身也会因失去生态平衡而最终衰败。这并非生命大道应有的圆融之态。

他略一沉吟,走到那株朱果树旁,并未伤害它,而是以自身对草木气息的亲和力(源于那丝造化生机),引导其部分过于霸道的根系,转向更深层、灵机更为丰沛但竞争较小的土壤。同时,他引动一丝洞天本身的生机韵律,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滋养那些濒临枯萎的弱小草木。

起初,朱果树有些抗拒,枝叶抖动。但很快,它似乎感受到了更深层土壤中更为精纯的灵机,以及周围生态恢复平衡后带来的更为长久的益处,那霸道的汲取之势渐渐缓和下来。而那些弱小的草木,则重新焕发出生机。

一种更为和谐、更为持久的生命韵律,在这片区域缓缓形成。

陈尘继续他的漫步与感悟。他看到灵药在特定时辰吞吐月华(洞天光辉);看到某些草木相依相生,构成奇妙的共生关系;看到一片森林从幼苗成长为参天巨木,再到最终老去、倒塌,化为养分滋养新生的全过程……

他不再将自己视为超然物外的修士,而是试着融入其中,成为这生命循环的一部分。他以情度物,感受草木的喜怒哀乐(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他以理观道,理解生死枯荣背后的自然法则。

他的混沌道心,在这无尽的生机与轮回感悟中,愈发圆融璀璨。那丝造化生机,虽未壮大,却变得更加凝练、灵动,与这片洞天的生命本源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陈尘来到洞天的中心区域。这里没有恢弘的殿宇,只有一片看似普通的药圃,药圃中央,生长着一株不过三尺来高、通体翠绿、叶片如同婴儿手掌般的奇异小树。树上无花无果,却散发着最为纯粹、最为古老、仿佛是一切草木之源的生命气息。

神农祖树!虽非本体,亦是一缕本源投影!

陈尘站在祖树投影前,心中一片空明宁静。他回顾此行所见所感,对生命、自然、轮回的领悟,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

他并未祈求,也未展示任何神通。只是如同一位远道而来的学子,向着这株代表着生命起源的祖树,深深一揖。

然后,他盘膝坐下,就坐在祖树投影之下,闭上双眼,将重铸后的道心完全敞开。不再刻意去感悟什么,只是让自身那融合了至情、明悟了生死、孕育了造化生机的道心韵律,自然而然地,与这片神农洞天的生命本源韵律,进行最直接的交流与共鸣。

起初,寂静无声。

渐渐地,以陈尘为中心,他身下的黑土中,有嫩绿的草芽钻出,迅速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小花。周围的奇异草木,无论远近,都开始无风自动,叶片、枝条向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朝拜。空气中流淌的青色光辉,也如同受到吸引,向他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株神农祖树的投影,翠绿的叶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并非普通树叶摩擦,而是如同大道纶音,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奥秘。

最终,当那共鸣达到顶峰时,祖树投影最顶端的一片心形嫩叶,悄然脱离枝头,并未坠落,而是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混沌初开、万物生发时那种原初青色的气流,缓缓飘向陈尘,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直接融入了他道心深处那丝“造化生机”之中。

“神农本源气!”

陈尘浑身一震,感到一股温暖浩瀚、仿佛能滋养万物、唤醒沉睡生命的磅礴力量,与自身的造化生机水乳交融,使得那丝生机瞬间壮大了数倍,并且带上了一种亘古、神圣、源初的韵味。

这缕气,并非普通的能量,而是蕴含着一丝生命大道的本源规则,是复活婉儿,重塑其魂魄根基不可或缺的“引子”与“土壤”!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神农洞天轻轻一震,仿佛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使命。陈尘感到一股柔和的排斥力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待到视线再次清晰,他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百草堂那间昏暗的仓房之中,身后墙壁上的漩涡入口正缓缓消散,最终恢复成斑驳的墙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月璃依旧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感受到他体内那缕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新生气息,以及那份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的、圆融通透、与天地生机隐隐相合的道韵,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看来,你已通过考验。”

陈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获得神农本源气而泛起的波澜,对着月璃再次郑重一礼:“幸不辱命。”

他抬头,望向仓房小窗外透进的、凡尘的天光,眼神坚定而明亮。复活婉儿的漫漫长路上,他终于踏出了实质性的、至关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