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张局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杨震脸上。
杨震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谨:“这不是来请示您嘛。
您看,小胡这人,是抓,还是不抓?”
“你小子。”张局被他逗乐了,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杯沿的磕碰声清脆,“心里早就有谱了,偏要来问我,是拿我当挡箭牌,还是想让我给你把把关?”
“哪儿能啊。”杨震也笑了,身子微微前倾,“您是正局,我是副局,遇着事跟您通个气,程序上错不了。
再说了,您经验比我丰富,我这不是想听听您的高见嘛。”
张局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那层包浆,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别跟我来这套。
先说你的想法。”
杨震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沉了下来:“我想放长线钓大鱼。
小胡这级别,撑死了就是个跑腿的,背后肯定有人。
李伟一死,线索断了,但小胡还在,他背后的人,未必会立刻弃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自己带来的文件上点了点:“不如对外宣称案子已结,就说李伟是意外车祸身亡,小胡这边暂时不动。
这样一来,他背后的人,可能会放松警惕,甚至会联系小胡——咱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
“廖省长那边……”张局沉吟道。
“得让他配合。”杨震点头,“当然,这不是咱们能拍板的。
小胡背后的人既然能让他动到廖省长头上,级别肯定不低,至少是省里能叫上号的。
这方案,必须上报。”
张局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分局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警员,“方案是好方案,风险也不小。
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抓就难了。”
“风险总得有人担。”杨震的声音很稳,“总不能看着蛀虫在眼皮子底下作祟。”
“行,我同意。”张局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上报的事我来办,我给赵厅打电话。
至于最终能不能批,就看省里的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你回去等信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是!”杨震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张局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点欣慰的笑:“这小子,心眼倒是不少,好在没用到歪处。”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张局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要是分局多几个像杨震这样的年轻人——有冲劲,有脑子,更重要的是有那份不肯妥协的正直,也不至于让那些老油条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想起杨震周五要做的思想教育直播,忽然来了点兴致。
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真要讲起来,说不定能说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定会带来惊喜。”张局对着空荡的门口低声说了句,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厅赵厅的号码。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带着冬日的凉意。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而杨震走出办公室时,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路远。
省厅办公楼的走廊里,赵烈的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急促,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歪,额角的青筋还没下去——上级的训斥像冰雹似的砸下来,句句都往痛处戳。
高立伟被劫的事压不住了,虽然对外还捂着,但系统内部早就炸开了锅,他这个厅长,成了第一个被问责的靶子。
推开办公室门,赵烈将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搪瓷缸晃了晃,里面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刚扯开领带,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张局”两个字。
“喂。”赵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没散尽的戾气。
“赵厅,是我。”张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谨慎,“杨震那边有结果了,但牵扯到省里的人,我们权限不够,得向您请示。”
赵烈的眉峰猛地一挑,从椅子上直起身:“结果?什么结果?”
张局听出了赵烈的怒气,“是关于廖省长的那个特别通行证……”
“廖常德?”赵烈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搪瓷缸直接翻倒,茶水淌了一桌子,“他真涉案了?他怎么敢?
对得起组织这么多年的培养吗?”
“不是,不是,赵厅您先别急!”张局赶紧打断他,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廖省长是被蒙在鼓里的!
是他秘书小胡搞的鬼,指纹证据都齐了,廖省长根本不知情……”
接下来的几分钟,张局把杨震查到的线索、指纹比对结果,还有小胡利用职务之便给李伟递通行证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赵烈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直到听完最后一个字,才猛地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老张。”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下次说话能不能抓重点?差点没把我送走!”
张局在那头苦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刚才杨震也这么让他心惊了一回。
看来这查案的,都爱搞这套“先抑后扬”。
“这不是怕说不清楚嘛。”他只能含糊地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