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捏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白纸黑字的结果,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这些杂碎……”他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辛苦了。”季洁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你们轮班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
技术刘点头应着,又打了个哈欠:“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实在扛不住了。”
杨震和季洁并肩走出技术科,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照得两人的影子长长地贴在地面上。
“接下来怎么办?”季洁轻声问,侧头看他紧绷的下颌线。
杨震捏着文件夹,指节在裤腿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得去找张局汇报。
领导,你先去我办公室待着,让多多陪你。”
“好。”季洁没多问,她知道杨震此刻需要单独梳理思路。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钱多多正好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点机灵的笑:“杨局,季警官!我会陪好季警官的杨局您有事就去忙吧!”
“机灵鬼。”杨震笑了笑,从兜里摸出办公室钥匙递给季洁,“进去坐会儿,我很快回来。”
季洁接过钥匙,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汗。
“去吧。”她轻声说。
看着季洁推门进了办公室,杨震才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张局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声音清晰有力:“当当当——”
里面传来张局的声音:“进来。”
杨震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那份带着指纹图谱的报告在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块即将投入湖面的石头,注定要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张局正对着一份结案报告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里,透着几分清晨的闲适。
直到办公室门被推开,杨震那副少见的凝重表情撞进眼里,他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眼皮莫名跳了跳。
“什么事?”张局放下笔,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知道杨震昨天跟季洁去了省厅,这小子没第一时间汇报,他还当是廖省长那边没查出什么,可看这架势——不像。
杨震刚要开口,就被张局抬手拦住:“等等。”
只见张局拉开抽屉,摸索着拿出那个熟悉的棕色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三粒速效救心丸,摊在手心,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这才抬眼看向杨震:“说吧。
我怕你小子一张嘴,我连吃药的功夫都没有。”
杨震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那点凝重忽然散了一半,忍不住想笑:“那我还是不说了,您自己看报告?”
“我这手腾得开吗?”张局扬了扬拿药的手,又指了指水杯,表情严肃里透着点滑稽,“赶紧说,别磨叽。”
杨震将报告放在办公桌一角,声音沉了沉:“昨天我跟季洁去见了廖省长,关于那份特别通行证的事。”
“廖常德?”张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握着药丸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查谁都好说,牵扯到这个级别,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局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点发虚,“他……真有问题?”
“有,但问题不大。”杨震答得干脆。
“你这叫什么话!”张局一听,差点把手里的药丸捏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问题不大?”
他也顾不上别的,赶紧把救心丸扔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胸口那股发紧的感觉才稍稍缓解,“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杨震这才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特别通行证上的指纹,廖常德的是旧痕,而李伟和秘书小胡的指纹清晰新鲜,显然是近期频繁使用过;
廖常德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纯属被秘书蒙蔽利用。
“你小子……”张局听完,指着杨震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说话大喘气!
就不能直接说廖省长是被奸人所害,他也是受害者?
非要吊我胃口,想提前把我送走,你好上位啊?”
“我可没这想法。”杨震笑着摆手,“您这位置有多累,我门儿清,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张局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
确认廖常德确实清白,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带着语气都轻松了不少:“行吧,那我这老头子就再多替你撑几年。”
他合上报告,看着杨震,眼里带着点狡黠,“不过你小子也别想偷懒,该你的活儿,一点都不能少。”
“那是自然。”杨震笑着应道。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小胡那边,证据确凿了?”
“跑不了。”杨震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指纹是铁证,接下来就是审出他跟李伟的具体勾当,还有背后有没有其他人。”
张局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着,指节与纸张碰撞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杨震,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沉重:“廖省长那边,怕是不好受。
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秘书摆了这么一道,这心里的坎,没个一年半载怕是过不去。”
杨震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廖常德得知真相时的心情——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滋味,比案子本身更让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