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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廷尉李斯缓缓出列,沉声道:“天幕揭示石炭可用作薪火之后,臣料定,各地百姓必将争相挖掘,抢采自用。”

“此等行径,实属侵占朝廷山川之利。是否应当依法论罪?”

在李斯看来,山林川泽,尽归帝王所有。百姓擅自掘矿,形同窃国。

他意思很明——该罚,而且要严惩,以儆效尤。

嬴政沉默良久,终是摆了摆手:“罢了。在朝廷正式接管之前,百姓私自取用,一律不究。”

“但自朝廷派人接管之日起,若仍胆敢私挖矿脉者,依律严办,绝不姑息。”

“李卿,天幕之后,你即刻补充相关律令,使各地官吏执法有据。”

其实嬴政最初也动过重罚之心。可转念一想,眼下正是收揽民心之际,苛法易失人心。

故而暂且宽纵,只为顺势而为。

但今日不究,并非永远容许。

所以,关于黔首百姓私自挖掘石炭矿脉的律法,必须火速补全。

一旦秦国正式接管各地矿脉,并三令五申告知百姓——私挖石炭,后果自负——若还有人胆敢顶风作案、偷掘不止,

那嬴政也绝不会再手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杀一儆百,绝不姑息。

李斯闻言,当即躬身领命:“是,陛下!”

心里却已飞速盘算起来:天幕落幕之后,如何拟定新规,怎样细化条文,才能彻底堵死漏洞,让胆敢动矿脉的人无所遁形。

安排妥当这一切,秦始皇嬴政目光微抬,落在天幕上的太子扶苏身上,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天幕上,扶苏他们耗时半月乃至一月才艰难试制成功的蜂窝炭与炭炉,此刻在现实之中,几乎转瞬就被复刻完成。

这感觉,就像直接翻开标准答案抄写,爽得令人忍不住想笑。

他倒要看看,有这天幕开挂,大秦还追不上自己的未来?

解决了石涅取暖中毒的燃眉之急后,太子扶苏立刻将视线转向更基础的民生问题——衣食住行。

尤其是油与盐。

而其中,最迫在眉睫的,便是盐。

因为如今的秦国,缺盐。准确地说,是他,扶苏,正被“盐荒”压得喘不过气。

根源,还得追溯到他之前推广的拖网捕鱼法。

这套捕鱼术一经铺开,江河司专属渔船数量又接连翻倍,八水流域——渭河、泾河、沣河、涝河、潘河、滈河、浐河、灞河——上下游每日捞起的河鲜,已高达八万至十万斤!

而整个咸阳城,常住人口不过二十五万到三十万。

平均下来,每人每天能分到近半斤鱼肉。

听着像是顿顿吃鱼宴,实则尴尬得很。

户部虽把价格压到最低,可鱼终究是肉,再便宜也有底线。除非六部干脆做慈善,白送加半卖,否则根本不可能跌破成本价。

更何况,百姓买鱼回家,总不能清水煮一煮就啃吧?多少得放点油、撒点盐去腥提味。

可对普通黔首来说,油盐本身就是一笔额外开销。

于是结果就是——哪怕人均半斤鱼摆在眼前,也没几个人真能天天吃上。

户部无奈,只能把鱼往周边郡县卖。

可周边百姓也好不到哪去,谁家也不是日日摆宴的主。

最多十天半月,咬牙买几斤低价鱼,全家打打牙祭罢了。

大量河鲜滞销,堆积如山。

可太子六部又没那么多鱼塘,养得起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斤活鱼。

更糟的是,活鱼难储难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根本送不到。

等到咸阳及附近郡县的鱼市彻底饱和,江河司也只能被迫减产,放缓捕捞节奏。

这一幕,在扶苏和六部尚书眼中,无异于——

眼前堆着金山银山,兜里却只有个小布袋,眼睁睁看着财宝流走,抓不住,装不下。

简直痛心疾首!

必须破局!

办法其实早就有了——腌成咸鱼。

一旦风干加盐,河鲜便能长期保存。

能存,就能运。

能运,就能卖到千里之外!

盐,不再是调味品,而是打开财富通道的钥匙。

届时,江河司捕捞的那些河鲜,不仅能卖到咸阳及周边县城,

还能一路铺开,销往秦国各大郡县,让普天之下的黔首百姓都能吃上便宜的咸鱼。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要想把几十万斤、甚至上百万斤的河鲜稳定腌制成咸鱼,所需的食盐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而以眼下秦国的产盐能力,根本撑不起这般消耗。

于是太子扶苏动了心思:

得摸清食盐是怎么造出来的,更得看看,有没有法子把秦国的产盐量直接拉上去。

他从农部许子等人那里,总算捋清了当今世上的四大盐类:海盐、池盐、崖盐、井盐。

海盐出自沿海——

要么刮取咸土,再用草木灰吸附海水作原料,反复煎煮成盐;

要么干脆“煮海为盐”,效率低,纯度也差;

再不然就是“晒海成盐”,耗时太久,靠天吃饭。

可要是人手充足、资源到位,大规模煮海,短时间内也能爆出海量盐产。

当年齐国管仲就玩过这一手——

下令将高山大海尽收朝廷管辖,征召工匠砍林烧火、昼夜煎海,量产海盐。

随后抬高盐价,垄断内外贸易,推行统购、统销、统价的专卖制。

一来二去,齐国国库迅速充盈,一举称霸春秋。

哪怕如今霸业不再,齐国仍凭鱼盐之利,稳坐诸侯中最富庶的头把交椅。

可惜,秦国不靠海,海盐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至于池盐,又叫湖盐,出在咸水湖里,制法和海盐大同小异。

原本秦国没这资源,池盐被魏国攥在手里。

但当年武安君白起于伊阙大破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打得两国只能割地求和。

寒国献出武遂,魏国奉上河东郡——

而河东郡下辖运城,正是池盐的核心产地。

自此,池盐入秦,成了囊中之物。

再说崖盐——这是秦国本土出产的一种盐,生于土崖之中,状如白矾,色似红土,无需煎炼,挖出来就能吃。

但产量太少,杯水车薪,远远填不满全国需求。

正因如此,秦国才死磕魏国要河东,猛攻巴蜀也不松手——

图的就是盐!

巴蜀不仅粮多,盐也不少,主产井盐。

井盐藏于地下,凿井取卤,熬煮成盐,自成一套体系。

可以说,巴蜀既是秦国的粮仓,更是隐形的盐仓!

若非当年拿下这片地,别说自给自足,怕是连每顿饭撒盐都得掐着手指算。

而在池盐、崖盐、井盐三者之中,秦国百姓吃得最多的,还得是池盐——

原因简单粗暴:产量最大,压倒一切。

摸清这点后,太子扶苏当即带着章邯、相里季、英布等人,再度奔赴河东郡。

他对这地方并不陌生。

早几年奉旨巡行各郡,主持牲畜、器具与田亩置换时,就来过这里,

还亲自向百姓推广新式农具、织机与灌溉器械。

虽停留短暂,但河东郡的青壮劳力、退伍翁卒,他大多记得清楚。

这一次抵达,太子扶苏立刻召集旧识老兵,代表秦王颁下赏赐。

在彻底收服河东郡退伍老兵的人心后,太子扶苏立马一头扎进了池盐制盐的技术革新里。

河东郡产盐,靠的是老法子——在盐池边开垦畦垄,引湖水入田,等夏秋之际南风呼啸,一夜之间盐便凝出来了。说白了,就是靠天吃饭,风吹日晒出盐粒。

可这法子太慢,产量也低,扶苏看不上。

他亲自钻研,很快摸清门道:关键不在引水,而在浓缩。只要把咸水不断蒸发,让其浓度飙升至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盐自然析出。

思路一通,办法就来。

他下令在盐湖边上,依地势自高而低,挖出九层阶梯式盐池——第一层深一尺,第二层九寸,第三层八寸……逐级递减,直至第九层仅两寸深。

先将盐水灌满第一层,待风吹日晒,水位降至九寸,立刻引流进第二层九寸池中;再晒,再降,再引至第三层……层层递进,卤水浓度节节攀升。

最后进入最底层的浓卤,只需暴晒一两天,雪白的盐粒便簌簌成形。

全程若无降雨打乱,五到十五天就能出一波盐。

更妙的是,只要多建几套这样的梯级盐池,就能轮转不停,实现连续产盐。效率翻了几番不止。

在扶苏亲自督工下,河东郡当月产盐量直接翻倍,次月又暴涨三倍,震惊四方。

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将这套“多层晒盐法”送往巴蜀,教当地改用新法提炼井盐。

毕竟巴蜀还在用煎煮法熬盐,火烤烟熏,耗柴费力,成本极高,纯属浪费。

可井盐出自深井,不像盐湖能直接引流,推广难度不小。

但太子派去的墨家子弟可不是吃素的。

此前他们随扶苏研发灌溉工具时,曾捣鼓出一个能翻山越岭、跨谷引水的奇械,名为“千里水筒”,墨者私下唤作“过山龙”。

如今稍加改造,他们便造出了专用于汲取井下盐卤的版本——“井下龙”。

结构不复杂:以粗大竹管为躯,密封连接,贯穿井口。先将内部空气抽出,形成负压,井底盐水便顺着竹管如蛇攀爬,从低处出口汩汩流出,直入梯级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