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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人,活着便是一种幸运,能安稳度日,已是莫大的幸福。

安佩兰从不是那种爱做穿越美梦的年轻人,自始至终,她都清楚古代生存有多艰难。

可一朝穿越至此,她能安稳活到今日,虽然身上金豆傍身,脑中知识相助,可归根结底,还是仰仗着当今陛下勤政爱民,更有李瑾这一批官员光明磊落、心系百姓的缘故。

以她的性子,能在这个时代安然立足,离不开身边这些人给予的包容与帮扶。

安佩兰望着这片从努尔干变成努州的大地,正一点点变得规整、有序,渐渐焕发生机。

她倾尽全力守护这片土地,而这片土地,也在默默回馈着她。

虫害,从来不止是田庄一家的事,而是整个努州的事,西山村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可只用蕲艾熏烟,终究是杯水车薪。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田庄?

这一刻,安佩兰只恨自己当年在大学里,为何没有选修农业。

小时候种地种怕了,从农村逃出来的孩子,没几个还愿意回头再碰田地的。

爷爷去世后,她更是半步都不想再回农村。

看着那些在大城市里长大的人,满心都是田园梦,在那别墅的小院里种菜养花,她只觉得麻烦。

春季播种,夏季耘田,秋季收获,冬季翻土……翻土?

安佩兰的脑中轰然一声。

冬季翻土的时候喷洒石硫合剂以达到去除虫卵的作用,而且石硫合剂同时还有杀除蚜虫、红蜘蛛的作用!

关键是,这东西的原料和做法,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安佩兰的心都在不住地蹦蹦乱跳,她慌忙寻到在远处吃草的马儿。

“呦吼——”

安佩兰到现在也不会吹哨,只会这样呼喊着,好在这马儿能听得懂,就慢悠悠的迈着小碎步来到了安佩兰的身边。

她毫不犹豫翻身上马,立刻往署衙的方向赶去。

“巴勒!伊勒!看好咱家的牲口!嫩主子我又要去建功立业喽——”

安佩兰的马鞭挥得响亮,一路风驰,很快便来到了署衙。

此时,署衙院内,李瑾正陪着营田使、孙老三等人,围着那簇从田庄带来的病麦,眉头紧锁地细细商议着除害的法子。

忽然,一声骏马长嘶划破寂静——安佩兰猛地勒紧马缰,身姿利落地下马,踩着轻快的步子往院内走来,眉宇间神采飞扬,不见半分先前的愁绪。

李瑾抬眼望见,心头忽的一松,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安婶子定是找到了治虫的法子!

果不其然,安佩兰刚跨进院门,便扬声说道:“我有法子治那虫害了!”

众人闻声,当即涌了上前,眼神里满是期盼。

安佩兰不再耽搁,当即把石硫合剂的法子说给众人听。

可法子虽有,终究要亲手做出来验证才作数。

众人正急着催促安佩兰着手制作,想亲眼瞧瞧这石硫合剂究竟是何物,安佩兰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石硫合剂熬制时烟气刺鼻、有毒性,若是不加防备,岂不是要伤了自己?

她还没活够呢。

要熬制石硫合剂,必先做一副防毒面罩才行。

安佩兰抬眼看向李瑾,语气干脆:“李大人,劳烦你速寻几样东西来——生石灰、硫磺、木炭。切记,生石灰必须是新烧的,块大质纯,遇水便能爆沸的好灰,差一点都不行。再去寻上好硬木白炭,越硬越好、断面越白越好,不要普通黑炭,这东西防毒烟最是管用。”

李瑾半点不含糊,当即应下。如今努州城内本就存有少量生石灰和硫磺,即便日后用量增多,以他的职位,只需再去一趟凉州便能筹措齐全,算不上难事。

他立刻吩咐衙役,将署衙内现存的上好生石灰、硫磺,还有硬木白碳,尽数寻来,火速送到院内。

另一边,安佩兰也没闲着,在李瑾这边寻来一块干净棉布,又去后厨那边寻了醋,放在里面浸泡片刻,随后取出拧干,折叠成三四层。

然后在布的中间铺上薄薄一层干燥的草木灰,再撒上李瑾寻来的白木炭碾碎的木炭粉,又盖了一层沁过醋的布,细细把粉末裹紧,缝合后做成一个厚实的布包口罩。

最后取来两根布条,缝在布包两侧,往自己脸上一试,调整到紧贴口鼻、不透气的程度——一副简易又实用的防毒面具,便这般做好了。

安佩兰手上的动作很快,李瑾他们也想要亲眼观看那石硫合剂的制作法子,就在一旁笨拙地学着安佩兰的样子做起那个防毒面具。

可一到缝合的步骤,几人立刻吵吵嚷嚷起来。

“你这针脚也太大了!先把针线借我使使!”

“哎哟!你往哪儿戳呢,扎到我了!”

一旁送来针线棉布的李瑾夫人实在看不下去,笑着上前接过,帮他们一一缝好。

安佩兰自己缝得也不利索,刚缝好的挂耳布条一用力便被拽断。李夫人见状,索性连她的也一并帮忙缝好,随后打趣道:

“没想到无所不能的安婶子,竟然不会针线活。”

安佩兰笑了笑:“我不会的东西多着呢,‘无所不能’四个字,实在是抬举我了。不过是比旁人多读了几本书,多记了几个方子罢了。”

李夫人掐断线头,轻叹一声:“多读些书就是好啊。我如今就盼着青儿将来也能像您一样,读过万卷书,遇事能有些主意。”

话音刚落,衙役们便抬着硫磺和生石灰块匆匆赶到。

恰好李夫人也将最后一只防毒口罩缝好。

一切准备就绪,安佩兰便领着众人,去了隔壁那处废弃的火药坊。

这院子空旷敞亮,通风极好,正是熬制这种刺鼻药剂的绝佳场所。

正在安佩兰准备下手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白季青的声音:“我娘在这儿么?”

安佩兰闻声走了出来。

只见白季青和安怀瑾两人正气喘吁吁地在门口张望。

见到了安佩兰,才长长的嘘了口气:“娘,我可算是找着您了!”

原来,锣响后,守在西山村这头的衙役听到那声音,又见西山村的人纷纷扛着家伙什往村里头跑,就知道定是西山村出了什么岔子,连忙去母井那边寻白季青。

白季青正和安怀瑾商量坎儿井挖掘器具的改良,一听消息立刻赶去西山村。

可村里早已平息,两人打听了缘由后,又按着村民的指引去草场,也没找到人。

又见家中唯一的马也不在,便猜到安佩兰去了署衙,一路问到这废弃火药坊,已经是跑得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