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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哪吒本就不好的名声,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陈塘关里随便挑一个人,上至八十的老人,下至三岁小屁孩,可能不知道家里的亲戚的名字,但绝对听说过哪吒的名号。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总有人在议论。

卖肉的屠夫把刀剁在案板上,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李总兵那个儿子,生下来就是个肉球!

肉球你懂吗?那不是人!”

卖菜的婆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表哥的连襟在李府当差,说那孩子三岁就打碎了一座山!”

“何止!”

旁边一个书生摇着扇子接话,

“我还听说,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天上有血光,方圆百里的狗叫了一整夜。”

屠夫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妖孽吗?留在陈塘关,早晚招灾!”

“嘘——小声点,李府的人听见了。”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卖布的、卖鱼的、卖糖葫芦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妖孽、不祥、灾祸。

陈塘关的百姓走路都绕着李府走,好像那宅子里的不是总兵大人,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甚至有胆子大的,联合了几位好友,一起上门以好心的名义,提议殷氏去请个高僧道士来驱魔。

殷氏站在总兵府正厅门口。

面前站着三个妇人,都是陈塘关有头有脸的官眷。

为首的是城北王员外家的大夫人,穿金戴银,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食盒一个打扇。

王夫人赔着笑脸,往前凑了一步.

“李夫人,我们也是好意。

这孩子的事全城都知道了,您要不找个高僧做场法事,去去煞气,对大家都好。”

殷氏脸上转瞬便覆上一层冷意。

“我儿子不是妖怪,不需要做法事。”

王夫人的笑容挂不住了。

“李夫人,您这话说的,我们可是一片好心。

您是没听见外面那些议论,说什么的都有,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传?”

殷氏的声调拔高,为母则刚,她的吒儿已经够可怜了,如今外人也要来落井下石。

“谁在传?你传的?”

王夫人被噎得后退一步,脸上的脂粉都盖不住那层青白。

“李夫人,您这话我可受不起。

我也是为了陈塘关好,万一那孩子真是……”

“真是什么?”

殷氏往前逼了一步,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王夫人又退了一步,险些摔倒。

“他是我的骨肉。

谁再敢说他一句不是,我撕烂她的嘴。”

王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殷氏靠在门框上,腿有些发软。

“夫人……”

丫鬟小心翼翼地上前。

“没事。”

殷氏直起身,整了整衣襟。

“去看看小少爷在哪。”

除了这些,外面的流言更是嚣张跋扈到张嘴就来。

每一条都荒诞不经,每一条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之后哪吒走过街市时,两边的小贩会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假装在忙手里的活计。

孩子们会被大人拉进屋里,门板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开始哪吒还奇怪他们态度的转变,久而久之,也就明白了缘由。

他站在喧嚣散尽的街市中央,看着紧闭的一扇扇门板,指尖攥了又松。

最后只是把脸一抬,强装不在意的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自顾自晃着肩膀走开。

没人看见他藏在兜里的握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也无人知晓,这一切的闲言碎语,有一半是陈塘关文书余化的功劳。

今天他又一次站在人群中央,摇着折扇,一脸正气。

他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脚踩云履,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总往旁边瞟,嘴角挂着的笑带着说不出的阴鸷。

“诸位乡亲,此言差矣。”

他合上折扇,指向李府方向。

“李总兵是朝廷命官,保一方平安。

他的家事,咱们不该妄加议论。”

“可那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

余化打断那人的话,声音拔高。

“孩子就是孩子。就算是妖孽,那也是李总兵的家事。

咱们外人,管不着!”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的暗示谁都听得出来。

他没说哪吒是妖孽,但每一个字都在往那个方向引。

“余公子说得有理。”

“对对对,余公子深明大义。”

余化摇着折扇,笑得谦逊。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替李总兵说句公道话罢了。”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上次去李府拜访,李靖对他爱搭不理,连杯茶都没上。他怀恨在心,一直找机会报复。

如今流言四起,他乐得推波助澜。

“听说那个孩子力大无穷,一拳打碎假山。”

“天呐,这还了得?”

“以后谁还敢在陈塘关住?万一哪天他发起狂来……”

“就是就是,李总兵怎么还不把他送走?”

余化听着这些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正要再说几句,突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力砸在肩膀上。

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三个摊位,滚进路边的水沟里。

锦袍湿透,玉佩碎了,折扇不知道飞哪去了。脸上糊着泥巴,嘴里灌进臭水,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谁!”

余化挣扎着爬起来,满嘴腥味。

一个红影子站在他面前。

哪吒穿着红色小褂,脚蹬虎头鞋,双手插兜,居高临下俯视他。

“小、小公子……”

余化的脸白了一瞬,又迅速堆起笑容。

“小公子怎么有空出来玩?在下余化,给公子请安了。”

他拱手作揖,姿态恭敬得像见了亲爹。

哪吒歪着头看他,眼底没有表情,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哪吒往前走了一步。

余化往后缩了一步,脚跟踩进水沟,溅起一片污水。

“你说我是妖孽。”

“没、没有的事!”

余化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小公子听错了,在下说的是……”

“啪!”

哪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落他两颗门牙。

“这一巴掌,是替你爹娘教的。”

余化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痛得眼泪直流。

“小公子,您听谁胡说八道的?

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我对总兵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鉴你娘。”

哪吒一拳砸在余化脸上。

拳头不大,力道却重得像铁锤。

余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两颗牙齿混在血里滚到地上。

“啊——”

他捂着嘴,杀猪似的惨叫。

哪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再让我听见你嚼舌根。”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你挂城门上。”

余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惨叫都不敢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求饶,又像是在骂人。

街上的人远远围观,没人敢上前。

不一会儿,余化就捂着漏风的嘴,跌跌撞撞跑到总兵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告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