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糜竺并未立刻回答。他身姿挺拔,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潭。他先是为陶谦掖了掖被角,动作恭敬,然后才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主公欲为徐州择主,乃为徐州百万生灵计,亦为公子未来安危计。竺,不敢不言。”糜竺的声音平稳清晰,“陈元龙所言刘玄德之德能,竺亦深知,并无异议。”

他话锋一转,却如冷泉注入:“然,主公,今日之天下,已非昔日诸侯并起、可偏安一隅之时。袁绍虎踞河北,带甲数十万,手下有冀、并、幽三州之地及部分兖州豫州土地;曹操枭雄之姿,渐显峥嵘其手下占据青州及兖州部分土地;韩遂马腾,铁骑横行西陲,手下占据凉州、雍州、司隶及豫州和兖州部分之地;而南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朱明朱洪武,已尽收扬、荆、益三州,掩有长江之险,巴蜀之富,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其势如初升之日,光耀东南,天下瞩目。”

陈登眉头微蹙,欲言又止。陈珪也凝神细听。

糜竺继续道:“主公托州于刘玄德,自是信其仁德,必不负公子。然,竺敢问:若曹孟德挟兖州新胜之威,提青州精锐来攻,刘豫州可能守得住?若袁本初平定幽州后,觊觎徐土,自北南下,刘玄德可能挡得住?纵使刘玄德天纵英才,将士用命,能暂保一时,然久守必失。届时,城破之日,公子安危……刘玄德自身……又将如何?”

一连数问,如重锤敲在陶谦心头,也让陈珪父子面色渐渐凝重。他们支持刘备,是基于对其人品的信任和对眼前局势的判断,但糜竺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未来更残酷的博弈,投向了那几位已然成型的庞然大物。

陶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挣扎与痛苦,他声音愈发虚弱:“那……依子仲之见……该当如何?”

糜竺再次躬身,语气却更加坚定:“主公既决心不将基业传于公子,欲择外贤而托,那么,所择之人,便不仅需仁德足以善待故主之后,更需有足够强横之实力,能在这群雄逐鹿之世,保住徐州这片基业,亦保住公子性命无虞!”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陶谦:“主公试想,曹操,官宦之后,性多猜忌,更有屠戮吕伯奢全家之前鉴,岂是仁德可信、能容人之主?首先当弃。韩遂、马腾,边地武夫,反复无常,劫掠成性,岂是良选?袁绍,四世三公,名望虽高,然外宽内忌,刻薄寡恩,连兄弟袁术尚不能容,岂会真心保全主公家小?此三者,皆非托付之地。”

他略一停顿,将最后那个名字,清晰地送入陶谦耳中:“如此,放眼天下,既有仁德之名、不害故主之誉,又有鲸吞万里、震慑群雄之实者……唯东南云梦泽,洪武侯,朱明一人而已。”

“朱明……”陶谦喃喃重复,眼中光芒复杂闪烁。他想起关于此人的种种传闻:黄巾出身却行王道之事,崛起于微末而席卷东南,善待俘虏(如吕布),礼遇名士(如诸葛亮),治下百姓渐安……更重要的是,其势已成,确实有力量在乱世中护住一方。

陈登忍不住道:“子仲兄,朱明虽强,然其远在江南,且其新得荆益,正需消化,岂会贸然北上,接纳徐州?即便接纳,以其黄巾泥腿子出身,如何与曹操、袁绍、韩遂、马腾抗衡,其真的可以保住徐州之地吗?”

糜竺微微摇头:“元龙只知其一。朱明之势,已非偏安东南。其水师纵横大江,若得徐州,则可自广陵、海西等地获得出海口,其水军战船便可北上青州、冀州沿海,此战略意义,非同小可!此其一。其二,主公若真将徐州让与朱明,那么朱明的扬州守备力量,便不需要了,只需要将扬州守备力量调入徐州,届时朱明便在长江以北有了根据地,豫州便陷入了扬州、徐州和荆州的包围治下,朱明在取了豫州,那么天下大半已落入朱明之手,到时候天下还有何人可敌?另外,不要看不起泥腿子,莫非你等不知高祖代秦立汉时,不也是一介小小亭长,只用了八年,便定下了大汉四百年基业吗?”

他看向陶谦,恳切道:“主公,此非竺一人之私见。竺之家业,尽在徐州,岂愿轻掷?实是纵观天下大势,为徐州长久计,为公子安危计,唯有附于最强、最具潜力、亦最有可能善待故主之人,方有一线生机,甚至……他日或可因献地之功,保家族富贵绵长。刘玄德,仁人也,然其势未成,恐难当巨浪。请主公……三思!”

陶谦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的迷茫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然。他看向陈珪、陈登:“汉瑜,元龙……子仲之言……尔等以为……如何?”

陈珪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子仲所虑,深远矣。老夫……无异议。”他支持刘备,是出于对汉室正统和个人德行的认可,但糜竺从残酷的现实生存角度剖析,让他无法反驳。

陈登年轻气盛,本欲再争,但看到父亲表态,又想到糜竺描绘的那令人窒息的未来强敌环伺之局,终是咬了咬牙,拱手道:“登……亦以为,子仲兄之策,更为稳妥。只是……具体如何行事,还需周密安排。”

陶谦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艰难地点了点头,对糜竺道:“既如此……子仲,便由你……全权操持此事。务必……隐秘,稳妥。吾……要给徐州……寻一条……活路。也给商、应……留一条……生路。”

“竺,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糜竺深深下拜,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毅然决然的光芒。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零星雪沫。徐州的命运,在这病榻前的密谈中,悄然转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而这份即将送出的“大礼”,注定将在看似平静的冬日冰面下,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千层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