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直身体,眼睛大睁,声音里都带出了颤音:“你是说,这幕后之人是镇国公?!”
“可不止是镇国公啊,皇上!”何益兴仰天大笑。
他忍了多少年,憋屈了多少年,提心吊胆了多少年!
只剩一口气的时候都紧紧拽住不敢断了,他怕啊,怕他一死,何家就要如宁家一般灭族!
要是最后即位的是四皇子,何家没有活路!
他是死有余辜,可何家其他人无辜!
天可怜见,熬了这么多年,总算让他等到了机会,他不介意发挥余热,再助大殿下一臂之力。
“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是当年的游才人,曾经的珍贤妃,如今的贞嫔娘娘!她才是主谋,镇国公府所有人都只是替她办事的人!”
皇帝下意识就要说不可能,可想到贞嫔竟然都敢弑君,谋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何益兴还在说:“贞嫔娘娘踩着宁家满门,为镇国公府挣来一个救驾之功,而镇国公封无可封,就只能封身在后宫的她,于是她步步高升,从小小的才人,短短两年就晋升为妃位。你以为她要的只是一个妃位?哈哈哈,皇上,您可还记得您的元后?自您登基后,元后担心外戚权重使你们夫妻心生嫌隙,她让娘家交了兵权,父兄一个个成了闲职,所以您从不曾有过外戚之忧。之后呢?之后您盛宠贤妃,看似仍和皇后相敬如宾,可满朝皆知后宫中谁受宠。皇后身体康健,却在短短一年就香消玉殒,您是真不知道因为什么吗?而皇后为了您不让娘家掌权,最后的结果就落在了大殿下身上。四皇子有偌大镇国公府为倚仗,而大皇子的外家本是手握重权,却为了让您放心悉数上交,导致他完全借不上力,结果如何您当真看不到?”
大皇子垂在一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垂下视线不发一言。
他怨的,他岂会不怨。
正因为见过父母恩爱的模样,才格外记恨父皇让母后如此难过。
而皇帝也在看自己的长子,此时他挺直着背并未回头,可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原来,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人离世了就消失。
“煜儿……”
大皇子仍未回头,只是哑声提醒:“何大人,无关之事不必说了。”
“老臣说的可不是无关之事。”
何益兴此时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本就没几天活头的人,他立的功劳越大,于子孙越有利。
“因为贞嫔娘娘想做的可不是妃子,她想做的是皇后!”何益兴拍着地面大笑:“皇上,您宠爱的贞嫔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当年设计宁家灭族时她才多大?不过二十而已!一个二十岁的女人,为了让自己的家族出头,为了自己得到后位,选择宁家成为她的踏脚石!至于宁家是不是有开国之功,与她何干?会不会影响朝堂,与她何干?是不是无辜,又与她何干?她就是一条毒蛇,只要与她无关的,她全部都能毒死!皇上,您养了一条好毒蛇啊!为了成为皇后,大皇子身边多少人被她陷害!往朝中看一看,二十年前欣欣向荣的朝臣,如今还剩几个!之前那些人呢?是老死了吗?不是!他们不是老死了!他们是被抄家,被流放,被斩首!因为有大皇子在前,他们看不上四皇子,所以他们全成了贞嫔的眼中钉!您看一看,看一看!”
何益兴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后边猛的一挥手,人也歪了一歪又站住了:“您看看这满朝文武,顶用的还剩几个!要不是林栖鹤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不受党争束缚到处杀人,以杀止杀的镇住了某些人,你以为大虞还能撑几天!皇上,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可老臣心里也痛啊!老臣历经三朝,眼睁睁的看着该好好活着的死了,该死的还活着,老臣早就想来问您了,您看不到吗?您不知道谁该死谁无辜吗?老臣也盼着大虞的盛世啊!可您能给吗?”
何益兴掐着腰哈哈大笑:“您给不了,您宠了一个恶人二十年!还重用镇国公,让他成为文臣之首!他排除异己二十年,看似是要捧四皇子上位,可您又怎知,他图的不是大虞的江山!二十年呐,皇上,二十年!要不是大皇子起复,这朝堂之上你还有几个人可用!要不是林栖鹤一直杵在那,你当这朝堂之下还有你的声音?”
皇帝当然不认!
“一派胡言!你若说这幕后之人是镇国公,朕还觉得有可能!可你说是贞嫔?绝无可能!”皇帝气息很沉,且急,眼前一时黑一时明:“你不要以为贞嫔弑君谋逆,就可以胡乱攀咬她!如若二十年前的事是她所为,她要真有这本事,岂会过去了二十年也未如愿!”
“因为先皇英明,留给您的满朝文武多是有本事的人!因为留给大皇子的太傅是先皇选定的!因为头些年,先皇和您以及皇后,都会把前途远大的臣子留给大皇子用!因为当年的东宫,是实实在在的每个人都各有思想言之有物的小朝廷!”
何益兴一声比一声急,除却种种,他当年也曾看好太子!
就当年东宫那些人,哪一个拿出来不是有真本事的人!
“贞嫔也是真有本事,这些年竟真的把大皇子身边的人一一剪除,几乎让大皇子成为孤家寡人,最后还被圈禁了三年!皇上,您也是经历过皇子夺嫡的,又岂会不懂这其中的种种!大皇子在没有外戚相助的情况下还撑了这么多年才落败,这已经是极大的本事!这期间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您不知道吗?”
看皇上咬牙切齿又不能承认的神情,何益兴放肆大笑:“您当然知道,可心有偏向啊,您就是偏着贞嫔!老臣一来到营地就得知,贞嫔对您下药了,还矫诏,哈哈哈!皇上,报应,报应啊!她把手段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您不言不语,现在用到你身上了,您感觉如何?开心吗?”
皇帝怒不可遏,情绪往上一冲,话还未说出口,人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