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帕拉迪是被冻醒的。
准确地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醒”。
自从选择被拉维吞下以后,他就开始分不清楚这个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应该清楚的事。
算了,还是想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原,连方向都分不清。四面望去,只有冰雪、碎石、和偶尔从雪地里露出来的枯草尖。
“拉维?”
心中没由来地有些恐慌,帕拉迪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对了,想起来了,刚刚自己和拉维被什么分开了…得找到他才行。
于是帕拉迪开始走了。
可无论走多远,眼前的景致都没有任何变化,一样的白,一样的灰,一样的枯草尖。
这是华夏国人说的“鬼打墙”吧!!!
走不动了,帕拉迪弯下身子喘着气,想起这个词他还是从阿努廷嘴里听见的。
一开始他当是阿努廷偷懒的借口,还惩罚过他,现在报应来了…
冷。
好冷。
暹罗国全年如夏,最冷的日子也不过是清晨的凉风。
“米通在寒霜帝国是怎么住的,不会被冻死吗?”
他抱着手臂,缩在一棵枯死的矮树下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可恶,出来我就要那个家伙好看,比如让拉维把你那个模样打成肉饼!!!”
边搓手边想 如果拉维在这里就好了。
帕拉迪把脸埋进膝盖,眼眶酸涩。
呜…都是阿努廷的错!!!
杀渡边家的人就好了,惹东条家的人干嘛!!!
去仓库之前的事,像冻在冰里的死鱼一样,一条一条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你疯了,拉维???
雅里洛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祂指不定挖了什么坑就等着你往下跳!!!”
当时拉维要去,帕拉迪知道他是为了他和阿努廷的事给渡边家的人赎罪。
结果拉维的话却引起了帕拉迪的警觉。
“可我觉得有人在召唤我。”
然后帕拉迪就看见了,拉维的眼睛里,粉色的的气焰从瞳孔深处缓缓升起来,缠绕着浅褐色的虹膜,一点一点地把那点属于人的颜色吞没。
不妙!!!
帕拉迪企图念经恢复拉维的理智,可在一只红色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干涉没有成功。
可恶,被摆了一道啊。
“拉维!!!”
拉维站在那里,粉色的气焰已经覆盖了大半张脸,眼神开始涣散。
然后他转身,朝着仓库的方向走了。
不可以啊,拉维!!!
帕拉迪跌坐在地上,看着在外界的,自己所无法控制的拉维。
拉维的武功比帕拉迪高出太多。就算拉维站在那里让他打,他都不一定能打晕拉维。
帕拉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接近危险。
“那么,交给你了。”
雅里洛话音刚落,帕拉迪被一股力量扯进冰窖的时候。
祂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帕拉迪还是印象深刻
兜帽下面,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大半张皮肤都被烧得扭曲变形,露出底下森白的齿列。右眼是一个焦黑的窟窿,空洞洞地对着前方。
而左眼,是红色的。
那个是?!!!
帕拉迪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东条辉彦。
被东条家关起来的那个赫眼,帕拉迪在带阿努廷在接受杀死渡边芳臣的任务时,感受过他的存在。
真是冤家路窄啊。
帕拉迪的喉咙发紧。
东条辉彦在没有隐退前就鼎鼎大名,连素甘雅老师都提到过他…什么魂体对他来说都是不在话下的。
“嗯,帕拉迪国王,你认出来了?好眼力。”
雅里洛笑了笑,蜜糖色的瞳孔弯成一道月牙,手里变出了一把折扇,点了点东条辉彦的方向。
“好了,辉彦,动手吧。”
东条辉彦不语,赫眼发出了刺眼的红光。
啊啊啊啊啊!!!
帕拉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扯离了冰窖的地面,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等他再睁开眼,就是这片荒原。
拉维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恶的东条辉彦。
可恶的雅里洛。
帕拉迪恨得牙痒。
如果他还在暹罗国当着国王,留这两个家伙的全尸都要看他的心情!!!
可很快,面对冰冷稀薄的空气,帕拉迪冷静了一点。
这样说来,雅里洛为什么不杀他?
祂好像只打算使用拉维?
是因为他的武功吗?
帕拉迪想起那只红色的眼睛,想起那只眼睛看自己时的神情。
东条辉彦看帕拉迪的眼神也很奇怪,他明明知道只要消灭了帕拉迪,拉维就会完全失去理智…
阿努廷他们,打不过拉维的。
想到这里,帕拉迪感觉鼻子发酸。
拉维那么强大,明明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现在反倒是作茧自缚了。
算了,在被杀之前,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帕拉迪出来不对自己的运气抱有什么期待,冷静下来,他观察周围。
还真看见了。
就在他脚边的雪地上,一只蚂蚁正在爬。
黑色的,小小的,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是百里长风这个小人蛊。
有救了?
帕拉迪蹲下身,对着那只蚂蚁拼命挥手,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喂!!!这里!!!”
好像听见了,蚂蚁停了一下。
太好…
可还没等帕拉迪高兴,那只蚂蚁继续往前爬,从他脚边经过,爬过一块碎石,消失在雪地里。
没……没看见?
“百里长风,当时就该把你这个瞎子的内脏划破,让你把营地的帐篷染黑!!!”
想到阿努廷和百里长风带着顾家兄妹在帐篷外面转来转去,阿努廷甚至还裹了身厚袄子,把不高的他裹得像一只土豆。
呸!!!
死阿努廷,都是你害的!!!
咒骂完了,这个曾经的暴君跌坐在雪地上,仰头看着灰白的天穹,忽然笑了。
东条辉彦,你真狠,好一个鬼打墙。
眼眶终于不冷了,因为帕拉迪想哭。
数着那群蚂蚁就像没看见自己一般地一只只离开这个冰窖,他颓丧地坐在地上。
看来自己怕是出不去了。
抬起头,帕拉迪感觉自己冷出幻觉了。
仿佛回到打算在拳馆小径见面的时候,看见自己来之前,拉维在喂着狸奴。
那双在月光下的浅色双眼,是帕拉迪直到被吞噬都渴望的东西。
可现在已经不属于自己,因为拉维的控制权属于了粉红色气焰。
除非把他们都杀了,不然拉维是不可能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