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就算帕拉迪被拉维吃了,他和阿努廷之间的纠纷也必须要解决。
花若兰和娜塔莎躲在罗西利亚营地一处避风的山坳后,低声商议着。
阿努廷掌门和帕拉迪国王三十多年的积怨,决不能毁了这个计划。
就在两人沉思之际,阴间棋室里,第二次迎来了宫本雪男。
紫香子甚至抱着小狐狸,从棋枰前抬起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宫本队长,您又来啦?”
雪男微微颔首,黑留袖的下摆在门槛上停顿了一瞬。
他身后的无头士兵列队而立,冰甲在幽绿的鬼火中泛着冷冽的弧光,像一排被拔掉了插销的偶人。
“您先搜吧。”
而刘时敏放下扫帚,主动退到角落。
“搜完了咱们再收拾。”
花逸仙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伸了个懒腰:
“宫本队长,早点搜完,我还能先打扫一下。这地儿灰大,呛得慌。”
可花逸仙还没说完就被白松年怼了回去。
“差那么一会儿吗?有什么不能等宫本队长搜完再整理的?”
“是啊,花大侠,你这也有点太猴急了。”
刘时敏的话棋室里响起几声低笑。连渡边森贤都用手掩了掩嘴,细框眼镜后的眼睛笑没了。
笑完了,紫香子把小狐狸放到地上,任由它追着无头士兵的靴底跑。
她站起身,走到雪男面前,笑容温婉得像在聊天气。
“渡边大人说上一次看你执白子下得不好,让了太多子,想让你执黑子先行呢。”
“是啊,渡边大人说宫本队长之前执白,可能是放不开。”
听到这话,白松年忍不住插了句嘴。
“后面要不要试试和我下?”
雪男看向白松年,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白大人也会下棋?”
“以前在朝堂,下的。但没有试过用鬼樱国的规则,所以手痒。”
“诶,下次再讲吧,白松年。”
花逸仙忽然插进来,一只手搭在白松年肩上,把他往旁边带了带。
“这一次是渡边大人先约好的,排队排队。”
雪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的 白大人,对不住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无头士兵动了,黑色的冰甲在幽绿的鬼火中划出冷冽的弧线,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幽灵,开始逐寸检查这间不大的棋室。
搜查比上一次更细致。
白松年和花逸仙的文件被证明是华夏国阴间正式颁发的,如假包换。
无头士兵的手指叩过每一块青石砖,长矛的柄端敲过墙壁,发出空洞的声响。
小狐狸叫着跳上紫香子的肩头,黑色的皮毛在鬼火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雪男的目光扫过棋枰,扫过案几,扫过角落里那盏矮矮的油灯。
然后他看见了棋罐。
两个陶制棋罐,一黑一白,安静地搁在棋枰两侧。黑子罐在白松年手边,白子罐在...渡边森贤惯坐的位置前。
“呵呵,搜得差不多了吗,雪男?”
雪男转过身,然后点了点头。
渡边森贤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细框眼镜,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和服。
他的眼角细纹比上一次更深了些,但笑容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那这次我执白,你执黑,下次再猜子吧。”
“嗯。”
棋局开始。
雪男从黑子罐中拈起一枚棋子,指腹触到冰凉的陶壁时,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上一次,渡边森贤从黑子罐中落子,那枚棋子地一声落在右上角小目。
这一次,黑子在他手中。
左下角星位。
渡边森贤微微一笑,白子落在右上角小目。
棋到中盘,雪男的黑子铺展开来,像一片被夜色浸透的荒原。
渡边森贤的白子散落其间,看似零散,却隐隐连成一气。
这时,渡边森贤忽然开口了。
“雪男。还记得你来宫本家挑武士的事吗?”
听到这话,雪男执黑的指尖顿了一下。
“当然记得。”
“其实,家兄渡边芳臣,也是个武士…本来渡边家,也是不用从北州来到夜京城的。”
听到这话,雪男抬起头。
渡边森贤的脸上依然挂着笑,目光落在棋枰上,没有在看棋子。
“只可惜,道场出了纠纷。渡边家的武士...就被全部。”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紫香子抱着小狐狸的手微微收紧。
这件事渡边光在紫神社的修习时也说过,他的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被杀了,那个时候,葵甚至都不足一岁。
渡边森贤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我连凶手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最近在这寒霜帝国遇见香子,都在找寻这凶手的下落。”
他说着,目光越过雪男,落在紫香子身上。
紫香子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渡边大人只记得是一名很年轻的外邦舞者,还化了弄妆,所以寻找起来相当困难。”
听到这话看着渡边森贤,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其实...之前我就有疑问了。
渡边医学馆所在的北州,那么多流寇,怎么会没有一点武力护卫?”
雪男低下头,看着棋枰上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黑子已经围出了一片不小的实地,像一块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其实那由他君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让我先来宫本家挑你们武士的。”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对不起渡边大人…其实我把这个机会让给勇气,是因为觉得剑术太差,怕不能胜任。”
“嗯,我明白的,雪男。”
渡边森贤笑了起来。
“自信一些。你现在当维克托大人的武士,不也做得不错嘛。”
听到这话,雪男的脸地红了,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枚黑子,差点就要落在错误的位置。
“好了,雪男,小心一点。”
渡边森贤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棋枰右下角。“这次,我可不打算让子了。”
“是,渡边大人。”
雪男的脸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黑子重新拈起,落在正确的位置。
指尖触到冰凉的棋子时,他忽然觉得,这温度...和渡边森贤的手很像。
不过即使如此,最后的结果,雪男还是以一百八十三子对一百八十二子,输了一子。
“承让。”
渡边森贤站起身,朝雪男微微欠身。
雪男却坐着没动。
他看着棋枰上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看着那枚自己最后落下的、险些下错的黑子。
“渡边大人,如果...我也会帮您寻找凶手的下落的话,怎么样?”
听到这话,渡边森贤愣住了。
他看着雪男低垂的后颈,看着那身黑留袖和服下微微颤抖的肩膀。
“谢谢,雪男。”
过了不久,无头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退出棋室。雪男走在最后,黑留袖的下摆在门槛上停顿了一瞬。
他回过头,看向棋枰前那个微笑着挥手的身影。
“下次...我再来。”
“好。”
随着渡边森贤点头,门帘落下,幽绿的鬼火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