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廷的帐篷里很暗,昏暗的光线里绿色的眼睛甚是显眼。
“你来干什么?”
“呵呵,别那么激动嘛,阿努廷。”
已经被帕拉迪支配,拉维站在阿努廷面前,炭黑色的脸上,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余烬中微微跳动。
“杀了威猜。”
阿努廷慢慢抬起头,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拉维的眼睛,当然,那双眼睛此刻是帕拉迪的。
“帕拉迪,你疯了吗?”
阿努廷没想到拉维把他吃了,他在里面得出的是这样的结论。
威猜和千里、千钧一样大啊…而且白玉大人对他也很好…”
“为什么不可以?你应该知道这孩子活下来会是什么结果?”
拉维的身体打断了阿努廷,帕拉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可不是你,可是会在大殿让人互相残杀的呢。”
说罢,帕拉迪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暗褐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药我研究很久了。
所有克隆体,只要服下它,体内被植入我的那部分基因就会彻底坏死。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说着,将琉璃瓶放在矮案上,瓶底磕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
我这不也是在帮华夏国阴间减轻负担么,也算是干了件好事。而且威猜死了,暹罗王室大不了再换一个新的暹罗王。
反正我和拉维又不回暹罗国,你也不回去了。杀了威猜,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你在说什么啊?!!!
阿努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那只琉璃瓶,又看着帕拉迪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威猜他只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才做了那么多的啊,结果你居然像一个垃圾一样把他扔掉???
阿努廷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矮案边缘,茶杯和琉璃瓶一起跳了起来。
可面对阿努廷的指责,帕拉迪不打算作任何解释。
“你以前又不是没杀过。”
帕拉迪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且你做得很好,从没有人发现过。”
“那不一样!!!”
阿努廷几乎是吼出来的。
“威猜的眼睛和我一样,他的脸和你一样啊,帕拉迪…
你把他造出来,没有问过我,现在又要我去杀他…帕拉迪,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帕拉迪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红色的纹路在颈侧缓缓跳动,像是某种沉默的脉搏。
他看着阿努廷,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研究的冷漠。
“阿努廷,不杀死他,你会后悔的。”
“才不会…他还那么小。”
然后阿努廷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为什么你还要来命令我做这些,我有自己的生活了啊…”
“不,阿努廷,你永远不会有。”
帕拉迪闻言,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之前一样,冰冷得像是刻上去的。
“威猜不仅继承了你的眼睛,还继承了你的疯狂。”
阿努廷张了张嘴,想骂帕拉迪无耻、冷血、不是人。
但话还没出口,拉维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眨眼方式,带着一点慌乱和不知所措。
帕拉迪刚刚说了什么,为什么阿努廷是这个表情。
阿努廷看着那双重新变成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拉维脸上那些红色的纹路慢慢黯淡下去,看着那张炭黑色的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愧疚的茫然。
“出去!!!”
拉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阿努廷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说出去!!!”
帐帘晃动了一下。
拉维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罗西利亚冰原的暮色中。
花若兰和娜塔莎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们刚才一直躲在那里,目睹了全程。
娜塔莎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花若兰说:
“这俺们还要不要他帮忙?刚才那情况,他肚子里的帕拉迪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来呢。”
花若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要实施计划前,得解决这个问题。”
她话还没说完,拉维已经转过身,径直朝她们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虎皮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那些红色的纹路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我听见了 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是的,拉维。”
花若兰没有躲闪。
她抬起头,直视着拉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地把棋室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们需要你进阴间,假装被花逸仙追捕,把封印陈敛的黑子带出来。”
“当然没问题…”
还没等拉维说完,娜塔莎却立刻补充道。
“但没有那么快,还得等等。”
拉维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自己成为了邪恶的罗刹还能帮上忙。
然后拉维笑了一下。
“好,既然没那么快,我就先和我的弟弟们玩一会儿吧。”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营地深处一顶被加固过的帐篷上。
那顶帐篷门口站着两个近卫兵,帐帘上画着繁复的封印纹路。
“反正,宫本队长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拉维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
“如果带上女王陛下您的父亲,大概还有一点胜算。”
拉维说完,摆了摆手,朝那顶封印帐篷走去。虎皮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展开,毛边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光。
拉维的脚步停在帐篷门口,低头看着地上那方被符文压住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像某种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好了,起床了,克里特。”
封印之下,克里特只剩一颗头颅。他闭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舞者妆的痕迹,睫毛很长,在幽蓝的光芒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是叫你汶雅好呢?”
拉维低声说,然后蹲下去,手指轻轻叩了叩石板边缘。
幽蓝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克里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拉维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苍白的弧度。
“拉维大哥,你怎么了看我了?”
拉维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石板旁边,背靠着封印纹路,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像是陷入了很远的回忆。
“刚刚,帕拉迪似乎说了一些很伤阿努廷心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