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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首案录制(中):“双北”第一次推理交锋

自由探索结束,六人脸上的新奇和兴奋还未完全褪去,就被一种更凝重的神色取代。证据袋里有了东西,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碎片信息,那个“派对主人的小麻烦”——一具在酒店三楼小储藏室被发现的、穿着华丽礼服的女尸(当然是精心制作的模型),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所有人的思绪和情绪都牢牢吸住。他们被引到“玫瑰酒店”二楼一间较为私密的图书室,这里被布置成临时的集中讨论室。深色木质长桌,软椅,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软木板,上面已经贴上了第一批公共线索的照片和便签。

长桌一端自然形成了主持位,何灵当仁不让地坐了过去。沙贝宁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已经打开了笔记本,钢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王欧选择了何灵右手边的位置,安静地坐下,目光已经投向线索墙。杨融挨着王欧,屁股还没坐稳就伸着脖子看墙上的照片。张若昀和魏宸则坐在了桌子另一侧,张若昀的视线在桌上的酒店简易平面图和线索墙之间来回移动,魏宸则把玩着手里那张奇怪的便签纸,若有所思。

“好,各位,”何灵的声音温和却清晰,瞬间抓住了注意力,“我们时间有限,情况……大家也基本了解了。派对的女主人,也是这家酒店目前的拥有者,苏小姐,在她自己的酒店里出了意外。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各自看到、想到的,尽可能清晰地摆出来,理一理。”

他开场就定下了基调:合作,梳理,而非指责。这是何灵的风格,春风化雨,先建立安全、有序的讨论环境。

“先从最基本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开始吧。”何灵看向众人,“我们每个人收到的邀请函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受邀参加今晚苏小姐主办的复古派对。但根据我们刚才在各自‘房间’找到的私人物品,以及公共区域的发现,显然,我们和这位苏小姐,以及这家酒店,似乎都有一些……更深层次的联系。不如,我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当然,是‘现在’的身份。”

他率先看向沙贝宁:“沙老师,您这位大作家,怎么会对这种私人派对感兴趣?”

沙贝宁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感:“何经理,我的邀请函上写的是‘切磋悬疑创作’。但在我房间发现的,是几封我与苏小姐的通信草稿,讨论的是一部以这家酒店为背景的小说的改编权。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发现了苏小姐的日记片段——当然,是复印件。里面提到,她最近感觉有人窥视她,酒店里有些‘不对劲’,而她怀疑的对象,”他看向何灵,又看向魏宸,“似乎与酒店的经营和……某些过去的报道有关。”

一石激起千层浪。日记!窥视!怀疑对象!

杨融立刻叫起来:“啊?怀疑我们?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服务生啊!”魏宸则挑了挑眉,没说话。王欧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印证了什么猜测。张若昀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很好的开始。”何灵点点头,不疾不徐,“也就是说,苏小姐在派对前已经心存恐惧。沙老师,日记里还提到具体让她感到‘不对劲’的事情吗?”

“有。提到夜间异常的声响,房间物品被轻微移动,以及,”沙贝宁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收到过匿名信件,内容具有威胁性。”

“威胁信?”何灵追问,“涉及到什么?”

“信的原件没找到,但日记里提到,信的内容暗示她知道‘玫瑰酒店’过去的某个秘密,并要求她放弃酒店的产权。”

“产权?”这次是魏宸插话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便签纸,“巧了,我在图书馆找到的这东西,”他把便签纸小心地放到桌子中央,“上面这些数字和符号,我大概瞅了瞅,有点像某种简单的代码,指向酒店地契的编号和一些财务数字。而且,这纸,是酒店内部用的便签。”

话题自然被引向了酒店产权和财务。何灵顺势引导:“关于酒店经营和产权,我想我可能知道一些。”他扮演的酒店经理,掌握着酒店日常运营和部分账目,“酒店的财务状况一直不乐观,苏小姐一直在寻求买家或投资者。另外,”他看向王欧,“王小姐,您作为长期住客,是否察觉到酒店近期有什么异常?或者,苏小姐有没有和您提起过什么?”

王欧沉吟片刻,声音轻柔但清晰:“苏小姐……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她跟我提过,觉得酒店里‘有鬼’。不是真的鬼,是觉得有人藏在暗处,觊觎她的东西。她还说过,有些‘旧账’该清算了。”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我在她房间门口,捡到过这个。” 她拿出一张很小的、烧焦一角的照片碎片,上面似乎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张脸,“是在垃圾桶边发现的,没完全烧掉。”

新的线索!照片!旧账!讨论的气氛陡然升温。杨融急于分享他的发现:“我在洗衣房找到一件侍者制服,袖口撕破了,还有深色污渍,像是血迹!而且厨房的垃圾桶里,有打碎的杯子和没吃完的、下了药的安眠药!” 他语速很快,信息爆炸。

“等等,一个一个来。”何灵温和地控场,“杨融,制服的大小,是男款还是女款?污渍确定是血迹吗?安眠药有多少?这些细节很重要。”

“呃……制服是男款的,比较大。污渍……看着像,不确定。安眠药就小半瓶,藏在垃圾桶最下面。”杨融被问得有点卡壳。

“侍者制服,男款……”何灵沉吟,看向张若昀,“小张,你查看电路和通风系统,有没有什么发现能和其他线索联系上?比如,有没有可能,有人通过这些地方,进行不易察觉的移动?”

张若昀抬起头,言简意赅:“酒店部分监控线路被人为剪断,时间在最近24小时内。三楼储藏室隔壁小房间的通风管道,栅栏有新鲜擦痕,足够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通过。另外,酒店后门附近的电路总闸有非正常关闭又开启的痕迹,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左右,也就是……大概案发时间段。”

技术性证据!这提供了凶手可能的行动路径和时间点!讨论的方向开始从“谁有动机”向“如何做到”偏转。

就在这时,沙贝宁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冽的刀,切入了稍显纷乱的讨论:“动机,路径,我们都讨论了一些。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对凶手的一个基本侧写。”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何经理梳理了人际关系和可能的利益冲突,这很好。但犯罪,尤其是这种有预谋的、现场布置过的犯罪,凶手的心理状态和行为模式会留下印记。”

他指向线索墙上的几张照片:带口红印的杯子、撕裂的制服、烧焦的照片、被剪断的监控线。“这不是冲动杀人。凶手提前准备了安眠药(可能),破坏了监控,可能利用了通风管道,事后试图处理证据(烧照片,丢弃带血衣物?)。这说明他/她有计划,对酒店环境熟悉,并且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或者,至少试图制造反侦察的假象。”

他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然后继续:“苏小姐感到被窥视,收到威胁信。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在动手前就在施压,制造心理恐慌;二是苏小姐本身就掌握了凶手的某个秘密,凶手先发制人。从凶手处理现场的方式看——没有过度的暴力痕迹(根据初步发现),更像是利用药物或窒息,然后布置成意外或自杀?——凶手可能并不以虐杀为乐,而是带有明确目的:终止威胁,获取某物(如产权),或掩盖旧秘密。”

沙贝宁的语速平稳,逻辑链条清晰,层层推进,将杂乱的信息迅速归纳到犯罪心理学的框架下。他抛出的“反侦察意识”、“明确目的”、“非过度暴力”这几个关键词,像几根坚固的柱子,撑起了一个理性的分析空间。

何灵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沙贝宁告一段落,他接了过去,语气依旧温和,但内容同样有力:“沙老师从犯罪心理和行为模式角度给了我们一个很棒的框架。那我试着从情感和人际网络的角度补充一下。” 他指向那张烧焦的照片碎片,又看了看王欧,“‘旧账’、未烧尽的照片、长期居住在酒店却神秘的王小姐、还有苏小姐提到的‘有鬼’……这些似乎都指向过去。这家酒店,或者苏小姐本人,可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而这段往事里涉及的人,可能就在我们之中,或者与我们有关联。”

他看向魏宸:“魏记者,您一直在调查本地的都市传说和旧闻,这次受邀,真的只是为了参加派对吗?您找到的那些代码和财务数字,会不会和酒店的过去有关?”

他又看向张若昀:“小张,你作为实习水电工,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检修的指令,是正常排班,还是有人特别指定?”

最后,他看向杨融:“还有小杨,你发现的男款侍者制服,酒店里符合体型、能接触到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有多少?最近有没有人行为异常?”

何灵没有像沙贝宁那样构建理论模型,而是将线索像丝线一样,温柔却坚定地缠绕到每个在场者身上,将他们拖入一张由往事、秘密和现实利益交织成的大网。他是在梳理人际关系网,寻找情感动机的纽带。

沙贝宁侧写的是“凶手”这个抽象角色的行为模式,何灵勾勒的是每个具体“嫌疑人”在事件中的位置和可能性。一个自上而下,理性推导;一个自下而上,人情洞察。

两人观点时有碰撞。比如在讨论凶手是否熟悉酒店时,沙贝宁更倾向于内部人或长期潜伏者,因为破坏监控、利用通风管道需要内部知识。而何灵则提出,如果是蓄谋已久,外部人也有可能通过长期观察或收买内部人员获得信息。在分析威胁信的目的时,沙贝宁认为是凶手施压或误导,何灵则考虑可能是真的另有其人,与凶手目的不同。

但他们的分歧并非对抗,更像是从不同角度照射同一枚硬币。沙贝宁的犀利质疑,常常为何灵的人际梳理提供了更严格的逻辑检验;而何灵提出的某种人情关联可能性,又为沙贝宁的冷硬侧写增添了血肉和温度。

“所以,综合来看,”何灵在讨论暂告一段落时总结,“我们目前有一个可能的嫌疑方向:对酒店有深入了解(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长期观察),与苏小姐存在利益冲突(产权、旧怨),有计划,心理素质较强,可能试图将现场伪装。同时,不能排除有共犯,或者存在多个心怀鬼胎之人,行动交织导致了悲剧。”

沙贝宁补充,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重点排查:谁能同时满足‘知晓酒店内部结构’、‘有途径获得安眠药或类似物’、‘与产权或苏小姐过去有直接关联’这三个条件。时间线上,昨晚十一点左右的不在场证明,将是关键。”

第一次集中讨论,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对话中走向尾声。墙上的线索越来越多,人物关系图在何灵的白板上逐渐复杂,而沙贝宁的侧写也愈发清晰。高能对话频频迸发,两个高智商大脑的碰撞,一个如海纳百川般梳理整合,一个如手术刀般剖析切入,让在场其他四人和监控后的杜仲基团队都听得屏息凝神。

王欧眼中闪过了然,杨融听得目瞪口呆之余努力消化,张若昀飞速记录着要点,魏宸摸着下巴,眼神在何灵和沙贝宁之间游移,不知在琢磨什么。

“双北”的第一次推理交锋,没有硝烟,却已锋芒毕露。他们用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为这个迷雾重重的案件,搭建起了第一层坚实而多维的推理框架。而真正的凶手,就藏在这框架之下,等待着被更多的线索和更激烈的交锋,逼到灯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