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基制作”最大的一间会议室被临时改造。长桌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张舒适但不相连的单人沙发和座椅,随意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中间铺着厚地毯,放着几个软垫。一侧墙壁变成了巨大的软木板,上面空无一物,等待着被线索填满。房间灯光被调成柔和的暖黄色,几盏落地灯在角落投下静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新剧本油墨的独特味道。没有摄像机,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固定机位记录着这次非正式的“初遇”。
杜仲基坐在隔壁的观察室里,面前是多块监控屏幕,分别显示着会议室的不同角度。他手里拿着一份简单的观察记录表,上面列着六个人的名字,后面留着空白。这不是正式的节目录制,而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化学反应测试”。他需要亲眼看看,这六块精心挑选的“拼图”,在没有任何脚本和预设的情况下,如何自动拼接、摩擦、咬合。
何灵第一个到。他穿着米色的休闲针织衫,一如既往的温和儒雅,主动帮着工作人员调整了一下沙发的位置,让空间看起来更舒适随意。“这儿挺好的,大家等会儿坐得放松些。”他的声音透过监听设备传来,清晰而令人安心。
紧接着是沙贝宁,白衬衫,西装裤,臂弯里搭着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笔。他与何灵握手,笑容礼貌而略带审视,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布局和陈设,最后在空白的软木板上停留了一秒,仿佛在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线索的张贴分区。“何老师,又见面了。这环境,比想象中更……适合思考。”他评价道,在何灵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保持着一丝警觉。
王欧和魏宸几乎同时到达门口。王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衬衫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素色的帆布手袋。魏宸则是连帽卫衣加牛仔裤,一进门就咧嘴笑了:“哟,何老师,沙老师!您二位这气场,往这儿一坐,跟专案组领导似的!”他夸张地做了个“肃然起敬”的表情,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稍显正式的气氛。王欧被他逗得微微一笑,向何灵、沙贝宁点头致意,选了一个靠窗、光线较好的位置安静坐下。
杨融是跑进来的,额头带着薄汗,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停车场找车位绕晕了!”他穿着色彩鲜艳的套头衫,活力扑面而来,很自然地挤到魏宸旁边的软垫上,“魏哥,你也来啦!这节目太酷了,我昨晚都没睡好!”
最后进来的是张弱昀。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和运动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大学生。他有些拘谨地朝众人点了点头,在靠近软木板、略微远离中心圈的一个椅子上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和笔,放在膝头,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其他人。
何灵作为自然的主心骨,笑着招呼大家,简单介绍了这次聚会的用意——“就是先熟悉一下,玩个简单的游戏,聊聊天天”。他的话语如春风化雨,很快让杨融的兴奋和魏宸的逗趣都自然融入了交谈中。沙贝宁偶尔插话,问题简短而切中要害,比如问魏宸最近在忙什么创作,问张弱昀是否常玩解谜游戏,看似闲聊,实则在快速收集信息,建立初步的“人物侧写”。王欧大多时候在倾听,偶尔回应,目光在每个人说话时,会专注地停留在对方脸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张弱昀则几乎不说话,只是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视线更多地停留在房间的摆设和每个人的小动作上。
杜仲基在观察室里,飞快地在记录表上写下关键词:何灵(润滑,掌控),沙贝宁(观察,审视),王欧(聆听,细节捕捉),魏宸(破冰,氛围),杨融(热场,外向),张弱昀(内敛,环境观察)。
简单的茶歇和寒暄后,真正的测试开始。工作人员分发了一份简化版的剧本杀《古宅谜影》——一个中等难度、偏重逻辑和细节的本子。角色随机抽取,没有复杂妆造,只有简单的身份卡片。
游戏开始。进入“案发现场”模拟环节(实际上是工作人员描述结合一些道具卡片),气氛开始微妙变化。
何灵抽到了“管家”角色,他迅速进入状态,以管家的口吻和逻辑开始梳理人物关系和时间线,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引导着讨论方向,照顾到每个人的发言机会,尤其是注意到张弱昀的沉默,主动点名询问:“弱昀,你扮演的这位‘古董商’学徒,刚才时间点你在后花园,有注意到书房窗户的情况吗?”
沙贝宁抽到“律师”,立刻切换成专业模式,对任何模糊的证词都提出质疑,要求精确时间、可验证的证据。“等等,你说你‘大概’九点听到争吵,这个‘大概’的误差范围是多少?之前之后是否有其他声音佐证你的记忆?”他追问杨融扮演的“记者”角色时,语气冷静但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原本有些跳脱的杨融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努力回忆细节。
王欧的角色是“神秘的女画家”。她没有急于发言,而是在大家争论时,仔细审视着“现场照片”道具和每个人的“物证”卡片。当沙贝宁和扮演“家族长子”的魏宸就一份遗嘱细节争论不休时,她轻声开口,指着照片一角:“遗嘱的内容或许有争议,但你们看照片里书桌的墨水台,打翻了,墨水泼洒的形状。如果是争执中碰翻,墨迹喷溅应该是放射状,但这个痕迹更像是……有人用沾了墨水的东西,在这里按压过。” 她的话立刻将注意力引向了被忽略的物证细节。
魏宸的“家族长子”是个冲动角色,他演得活灵活现,拍桌子瞪眼,但也巧妙地在夸张表演中,抛出了一些基于角色立场的、颇有意思的推测:“我爹那脾气,能让他改遗嘱的,肯定不是小事儿!说不定是抓住了谁的小辫子!” 他看似鲁莽的发言,却暗合了“胁迫”的可能性方向。而且杜仲基注意到,在搜证环节,魏宸看似东摸摸西看看,却最早从一堆旧书里发现了夹在其中的、有异常折痕的信纸。
杨融扮演的“记者”好奇心旺盛,他提出的问题最多,脑洞最大,一会儿怀疑密室手法,一会儿联想家族秘史,虽然很多猜测缺乏依据,但也确实拓宽了思路。当讨论陷入僵局时,他忽然指着“女画家”王欧的角色卡片说:“哎,你们说,一个画家,对颜色、形状是不是特别敏感?那她会不会注意到什么我们都没留意的东西?” 这无意间点醒了王欧,让她联想到另一处颜色不协调的细节。
张弱昀的角色是存在感较弱的“学徒”,他的话依然最少。但在大家争论时间线混乱时,他默默拿起笔,在分发的小白板上画起了简易的时间轴,将每个人陈述的时间点、事件一一标注,遇到矛盾处就打上问号。当何灵再次梳理时,张弱昀直接将白板亮了出来,上面清晰直观的图示,瞬间让几处矛盾点暴露无遗。“这里,学徒和女仆都说九点零五分听到关门声,但一个说在一楼东侧,一个说在二楼楼梯口。按照建筑平面图,这两个位置听到的同一声音,传播路径和时间差对不上,至少有一人听错了,或者……”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的介入冷静、直接,用可视化工具高效地厘清了混乱。
杜仲基紧紧盯着屏幕,笔尖在记录表上快速移动,补充着观察:何灵(引导力强,照顾周全),沙贝宁(施压者,逻辑检验机),王欧(细节破局者,沉静力量),魏宸(表演型推理,幽默破冰,意外发现),杨融(思维发散者,话题催化剂,偶尔误打误撞),张弱昀(技术支援,可视化梳理,关键时刻厘清混乱)。
集中讨论环节,火花开始四溅。沙贝宁抓住一个证据链的薄弱点,连续发问,语气愈发犀利。被问的杨融有点招架不住,开始语无伦次。何灵适时介入,用温和的语气重新表述了沙贝宁的问题,缓解了杨融的压力,也让问题更清晰。魏宸则在旁边插科打诨:“沙老师这气场,跟真的庭审似的,我腿都软了。” 引得众人一笑,气氛缓和。王欧在沙贝宁的逼问下,不仅没慌,反而更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观察依据,柔中带刚。张弱昀在白板上又添加了几个证据点,默默支持了王欧的某个推断。
最终投票环节,各怀心思。真相揭晓,凶手是魏宸扮演的“家族长子”,动机复杂。何灵、沙贝宁、王欧投对了票,张弱昀因为过度关注技术矛盾而忽略了情感动机投错了,杨融被自己的脑洞带偏也投错了。魏宸作为凶手,成功带了一波节奏,掩饰得不错。
游戏结束,大家从角色中抽离,气氛瞬间松弛下来。杨融大叫着“好玩!太烧脑了!”,魏宸拍着胸口说“当凶手压力太大了,沙老师那眼睛跟x光似的!” 沙贝宁则已经开始复盘整个案件逻辑的得失,何灵笑着总结每个人的亮点,王欧揉着太阳穴说“需要记住的细节太多了”,张弱昀则还在看他画满图表的白板,若有所思。
杜仲基关掉了监控屏幕,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展的笑容。
观察记录表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不仅记录了每个人的表现,更记录了无数自然流露的互动细节:何灵如何无形中主持大局、弥合分歧;沙贝宁如何树立起逻辑标杆、施加良性压力;王欧如何以柔克刚、提供关键破局点;魏宸如何用幽默调节气氛、贡献意外视角;杨融如何用热情带动参与、偶尔灵光一闪;张弱昀如何以静制动、提供坚实的技术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他们之间自然生发的化学反应:何灵与沙贝宁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制衡;沙贝宁对王欧细致观察力的尊重与对杨融跳跃思维的“敲打”;魏宸的插科打诨如何成为团队情绪的缓冲阀;张弱昀的图表如何成为所有人共同的参考坐标;杨融对何灵的依赖与对沙贝宁的“敬畏”……没有预设的剧本,但这些互动真实、生动,充满了智慧的张力与个性的魅力。
“成了。”杜仲基低声自语。这六个人,单看各有短板,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个奇妙而稳固的生态。有领导,有挑战者,有洞察者,有润滑剂,有催化剂,有技术员。他们彼此激发,彼此制衡,彼此补充。
他拿起笔,在记录表的最后,写下最终定论:“阵容化学反应极佳。何、沙为核心轴心,稳定而富有张力。王、张为侧翼支撑,提供深度与精度。魏、杨为灵活变量,注入活力与意外。可正式进入案件剧本与角色适配微调阶段。”
“侦探家族”,不仅集结完毕,更在第一次非正式的碰撞中,闪耀出了令人惊喜的默契火花。杜仲基知道,他已经拥有了最宝贵的东西——一群能够彼此成就、让故事自然生长的“玩家”。接下来,就是将这支队伍,投入《网红校花的坠落》那个精心编织的梦境现场,看他们如何掀起第一场智力与情感的风暴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