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繇,颍川长社人,当世大书法家,与张芝、卫瓘、索靖齐名。”
江浩如数家珍。
当然,这个老登的书法,能和王羲之齐名,并称“钟王”。
刘备点头:
“钟元常的书法,备早有耳闻。当年在洛阳时,见过他写的《宣示表》,笔法精妙,确实当世一绝。”
“可主公别以为他只是个写字的。”
江浩正色道。
“天子东出,就是钟繇的手笔。他和杨彪一起,暗中牵动关中局势,让李傕郭汜反目成仇。
主公想想,李傕郭汜何等凶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做手脚,让二人自相残杀,这份手段,岂是寻常文吏能有的?”
《三国志·钟繇传》记载:“后傕胁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天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
这个有力焉直接说明钟繇是主谋!
不过因为江浩的手笔,先帝东出未半,中道崩殂!
江浩说到这里,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记得官渡之战时,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关中诸将马腾、韩遂各拥强兵,坐观成败。
钟繇到长安后,并没有带多少兵,只靠一纸书信,“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
结果呢?
马腾、韩遂各自遣子入朝为质,关中不动一兵而定。
更绝的是,钟繇随后从西北搜罗了二千余匹战马,送到官渡前线。
曹操正在缺马,得此接济,大喜过望,提笔给钟繇写了一封信评价。
“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
萧何。
刘邦打天下时,萧何守在关中,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兵员,被刘邦定为开国第一功臣。
曹操把钟繇比作萧何,等于说:我在前线跟袁绍拼命,后方全靠你撑着。
这份能耐,放在整个三国谋臣堆里,也是独一份的。
还有一件事,江浩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钟繇七十五岁那年,还生了个儿子,取名钟会。
钟会后来灭蜀,威震天下,可谁能想到他爹生他的时候已经是古稀之年?
在人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年代,这简直是妖精一样的存在!
放到现代,不知道多少富豪要找钟繇求保养经验!
有机会,他也要用“我有个朋友”的借口,跟钟繇交流交流,看看怎么75岁,还能生娃!
“总之。”
江浩收回思绪。
“钟繇治军、治政、为人,都是顶尖。这次他愿意跟来,是天赐良机。”
“确实是大才!那徐晃呢?”
刘备点点头道。
“徐晃,河东杨县人。此人与二哥关羽交战五十合不分胜负,这份武艺,在贼寇出身的将领中,可以说是独一份。”
江浩道。
“他和二哥还是同乡,路上满宠也做了不少功夫。此人治军严整,踏实可靠。主公若能用好,绝对是一员独当一面的大将。”
刘备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他们。”
不多时,刘备等人便到了青州官方客栈。
这里安顿着从洛阳回来的众人,钟繇和徐晃也在其中。
两人听说刘备亲自前来,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出门迎接。
钟繇,五六十岁的年纪,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徐晃站在他旁边,身高八尺,膀阔腰圆,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刘备大步走过去,伸手便牵住了二人的手,把臂同游,语气真挚:
“久闻两位大名,钟公书法超群,备时常瞻仰。公明有大将之风,今日幸得一见,实在大慰平生!”
钟繇微微躬身,拱手道:
“久闻玄德公礼贤下士,与人和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在暗暗打量刘备。
钟繇会相术,此刻仔细端详刘备的面相,心中不由一惊。
此人面相贵不可言,本该是曲折、富贵、再曲折之貌,一生要经历无数起落才能成就大业。
可眼前这张脸,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改过天命,化曲为直,一路直登帝王。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再看一旁的江浩,丰神俊朗,意气风发,不过二十七八岁。
这些天,钟繇没有闲着。
他走街串巷,在郯县、在下邳,一路看过来。
他看见徐州百姓耕田用曲辕犁,轻便省力,一人一牛便可翻地。
龙骨水车从河渠里把水提上来,汩汩地灌进稻田。
路边的堆肥坑整整齐齐,秸秆、粪便、河泥分层铺好,沤出来的肥料乌黑油亮。
市集上的粮价稳得出奇,米铺里堆得满满当当,连最穷的人家也能吃上一顿干的。
这在几十年前的洛阳盛时,也不过如此。
徐州几年前还是陶谦治下的一片乱摊子,曹操屠城屠得泗水为之不流。
这才几年工夫,居然比盛世的洛阳还要繁华。
龙骨水车、堆肥坑、曲辕犁,还有那些钟繇叫不出名字的农具和工坊,一打听,全是出自江浩的手笔。
真是后生可畏!
徐晃则有些拘束地拱手道:
“久闻刘将军礼贤下士,与人为善,晃亦钦慕久矣。今弃暗投明,愿为明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晃属于那种底层摸爬滚打的高情商武将!
既然选择了刘备,那就干脆利落,不端着。
给新老板留个好印象,比什么都重要。
刘备大喜,拍了拍徐晃的肩膀:
“公明如此爽快,备也不矫情了。从今日起,你便是骑都尉,独立领军,兵额五千,骑兵三千,步兵两千,驻守取虑。”
徐晃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个洗白上岸的贼寇,最多只能跟周仓、管亥一样,做个副将。
可刘备上来就让他独领一军,五千人的兵额,还是骑兵为主。
这是何等重用!
要知道,在刘备的武将序列里,能独掌一军的将领,一只手数得过来。
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张辽、徐荣、田豫、臧霸、甘宁,外加亲兵营的许褚。
如今每一位都是威震一方的名将。
他徐晃,一个降将,上来就拉满待遇了。
“谢主公!”
徐晃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发颤。
“末将必效死力!”
钟繇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一惊。
这个刘备,当真有魄力。
一个刚归降的贼寇,上来就是独领一军。
要知道,他在朝中见过那么多将军,没有一个敢这么用人。
这份胆识和胸襟,确实让人心折。
而且,驻守取虑?
取虑是彭城的最西边,南下就是龙亢!
这是准备应对袁术?
刘备安顿好徐晃之后,又转向钟繇,语气诚恳:
“钟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德公请说。”
“眼下青州缺一个北方总督。钟公大才,我想让钟公持节,督青州军事。”
钟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督青州军事?
那可是对阵袁绍的前沿阵地。
青州北面就是冀州,袁绍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南下。
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刚归附的人?
钟繇定了定神,先客气道:
“老朽年迈,不堪大任,还请玄德公另请贤能。”
刘备没有放弃,上前一步,拱手道:
“钟公,备绝非客套。青州北接冀州,袁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
备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不少,可兼具文武之才、能镇抚一方、又通晓朝堂典章的,实在不多。
钟公在朝中多年,熟悉政务,又通兵法,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钟繇还是摇头:
“玄德公过誉了。老朽在长安时,不过是个尚书郎,哪里当过什么总督?青州那样的要紧地方,万一有个闪失,老朽担待不起。”
江浩这时上前一步,拱手道:
“钟公,容晚辈说几句。”
钟繇看向他,微笑点头。
江浩声音诚恳:
“钟公,您方才说年迈。可晚辈看您精神矍铄,思路清晰,比许多年轻人还利索。
您说没当过总督,可当年萧何也没当过丞相,刘邦照样把整个关中交给他。有些人生来就是干大事的,跟年纪、跟资历没关系,跟本事有关系。”
钟繇微微一怔。
江浩继续道:
“青州确实是对阵袁绍的前沿。可正因为要紧,才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子敬有谋略,但资历尚浅,独挑大梁还差些火候。
钟公若肯去,一来可以坐镇调度,二来可以举荐人才,三来您对朝堂典章最熟,将来青州的政务、军务、屯田、民政,方方面面都需要一个通盘掌舵的人。
钟公,晚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主公用人,从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公明上来就独领一军,钟公也看见了。
主公既然开口请您,就是真心实意。您若推辞,主公今晚怕是睡不着觉。”
能力上,钟繇干青州军事的活,绰绰有余。
级别上,钟繇最早被举为孝廉,出任尚书郎,之后又担任过阳陵县令,后来被三公府征辟,先后做过廷尉正和黄门侍郎。
这份履历放在朝中,担任地方省部级大员也不突兀。
而且也安抚了这一批从长安来的官员的人心!
看吧,人家钟繇,投奔刘备,一步登天!
至于杨彪这些跟随其他诸侯的,定然没有钟繇这种待遇。
说不准还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来青州。
如果是治理地方,钟繇作为世家,最好的去处就是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