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现为徐州律令师,临时任关将军参军军师。”
满宠道。
“今日于阵前得见故人,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
徐晃脸上一红,有几分窘迫无奈。
当初满宠游学时,他还是郡里的小吏。
也就是说,满宠还是学生时,他就是市里的科级干部。
现在满宠都混成徐州纪委书记了,什么级别,副部级!
他倒好,下海当黑社会打手,落草为寇成了反贼。
不惭愧都不行。
徐晃乃延之坐,问其来意。
满宠坐定,正色道:
“兄长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侍奉于杨奉、韩暹之徒?我家主公乃是刘玄德,当世英雄,好礼贤下士,天下所共知也。
知兄长之勇,十分敬爱。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命我来奉邀兄长,同事青徐。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
这话正说到徐晃心坎里去了。
他沉吟良久,喟然叹道:
“吾固知奉、暹非立业之人,奈从之久矣,不忍相舍。”
谁不想洗白上岸呢?
可跟了杨奉这么久,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影响不好?
日后传出去,说他徐晃背主求荣,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满宠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
“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
他知道,这时候徐晃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果然,徐晃起身,郑重一揖:
“愿从公言。”
宋公明是公明,徐公明也是公明哥哥,都想洗白上岸。
徐晃本来想投奔袁绍,可惜袁绍根本看不上他们这些贼寇。
投奔刘备这种坐拥青徐的大诸侯,正是他心中真正渴望的。
而且,他听说刘备麾下注重才能,平民甚至贼寇洗白上岸的不少。
关羽、赵云、魏延都是平民出身,周仓、管亥、何曼、廖化、樊稠等人都是贼寇归降,混得都不错。
管亥、樊稠等人各自混成了张飞、赵云的副将。
以他的本事,混成副将应该不成问题!
满宠闻言大喜,上前握住徐晃的手:
“满某在主公帐下时,常常思念兄长,渴望一同共事。今日得偿所愿,真天意也!何不就杀奉、暹而去,以为进见之礼?”
徐晃摇头,正色道:
“以臣弑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
满宠肃然起敬:
“公真义士也!”
徐晃遂引帐下数十骑,连夜同满宠来投关羽。
第二天白天,有人将此事报与杨奉。
杨奉听说徐晃投刘备去了,顿时大怒:
“此杨县小儿,何敢背我耶!”
他立刻点了本部兵马,连夜去追。
韩暹也带着人马跟了上来,两人合兵一处,少说也有一万人,杀气腾腾地追了上来。
徐晃与关羽赵云在前头赶路,闻得身后喊声大举,知是杨奉察觉,率兵追来了。
“今杨奉领兵追至,我与公明同去迎敌如何?”
关羽勒马回头,看着徐晃。
徐晃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以臣攻旧主,大不义也,吾决计不为此事!”
关羽闻言,反而大喜:
“公明真义士也!”
满宠催马上前,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天色,心中已有计较:
“某有一计,可破敌军。”
“计将安出?”
关羽问。
满宠道:
“公明不忍攻旧主,可率领两百骑兵和钟繇公等护送天子遗体先行。子龙率军断后,诈败。云长和文长领军在此地埋伏,定能大破敌军。”
他指了指前方:
“此地丘陵连绵,道路狭窄,两侧坡高林密,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杨奉急于追回徐晃,必然轻兵冒进。
只要将他诱入此处,前后夹击,可一战而破。”
关羽点头:
“就依军师计策!”
他敬佩的人不多,刚正不阿,敢为百姓当官做主的满宠算一个。
各将依令而行。
徐晃带着两百骑兵,护着棺椁和钟繇等文官先行东去。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关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拳,拨马而去。
棺椁装在四轮车上,由八匹马拉动,走得平稳。
一个时辰后,杨奉领兵杀至。
他远远看见赵云的旗号,厉声叱道:
“尔乃何人,敢在此阻吾去路?”
赵云笑了笑,没说话。
他勒马横枪,立在道路正中,身后骑兵一字排开,堵住了去路。
夕阳在他银甲上镀了一层金边,白缨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韩暹在他身后催马上前,低声道:
“杨帅,此人就是赵云。我在长安时听说过他,长坂坡上杀穿袁绍五万大军的那个。”
杨奉哼了一声:
“管他是谁!徐晃背叛了我,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韩暹你出战!”
韩暹倒也没有犹豫,拍马出战。
他使一杆铁矛,仗着马快,直取赵云面门。
赵云迎上,银枪轻拨,将铁矛荡开。
二人错马而过,韩暹一矛砸下,赵云举枪一架。
这一架,他只用了五成力。
“当”的一声,赵云身子在马上晃了晃,像是被震得不轻。
他眉头一皱,拨马便走,口中还低喝了一声:“贼子好大的力气,快撤!”
赵云手下的骑兵见状,也跟着往后退。
杨奉大喜,一夹马腹:
“追!莫让赵云跑了!他这是怕了!”
韩暹却愣在原地,手微微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方才那一矛砸下去,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酸。
到底是谁力气大?
“杨帅!”
韩暹催马追上去,心有余悸。
“赵云武艺高强,会不会有诈?”
不是,他真没打赢啊!
“有诈?他一千人,我一万人,能有什么诈!”
杨奉一夹马腹。
“追上去,把徐晃也抓回来!我要让他看看背叛我杨奉的下场!”
白波军蜂拥而上,追入了丘陵之间的窄道。
道路越走越窄,两旁的坡越来越陡,密林越来越深。
杨奉一心想着追赵云,全没留意两侧的山坡上安静得有些反常。
连鸟叫声都没有。
等杨奉的兵马全部进入包围圈后,两侧坡上忽然鼓声大作。
“咚!咚!咚!”
战鼓声从密林中炸响,惊得白波军的战马一阵嘶鸣。
紧接着,左侧林中杀声震天,关羽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青龙偃月刀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刀锋破风,发出呜呜的啸声。
卷毛赤兔马快如闪电,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了白波军阵前。
“关羽在此!杨奉受死!”
关羽的吼声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青龙刀横扫,当头几个白波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斩为两段。
关羽身后的骑兵跟着冲杀,铁蹄踏过之处,白波军成片倒下。
右侧林中,魏延也杀了出来。
他的大刀上下翻飞,连斩数人,血溅甲袍,口中大呼:
“魏延在此!降者不杀!”
白波军本来就装备简陋,训练不足,能打顺风仗,却打不了逆风仗。
被两面夹击后,阵型顿时大乱。
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逃,有人干脆扔了兵器跪在地上。
那些跪在地上的,有的抱着头,有的举着手,有的已经开始喊“饶命”。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
“俺也是被杨奉抓来的!俺不想打仗!”
“饶命啊——!”
杨奉大惊失色:
“中计了!”
他拼命想稳住阵脚,带着亲兵往坡上冲,试图抢占高地。
亲兵们举着盾牌护着他,一边挡箭一边往坡上爬。
坡上灌木丛生,碎石松动,马蹄踩上去不住地打滑。
杨奉干脆跳下马,徒步往上攀。
“快!快上去!上了坡就能守住!”
杨奉嘶声喊道。
可他刚冲到半坡,迎面便撞上了关羽。
“杨奉!”
关羽缓缓拔出青龙刀,刀锋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亮了一下。
“你追了关某一路,也该歇歇了!”
杨奉举刀迎战。
他的武艺本就平平,又心慌意乱,脚底下碎石乱滚,站都站不稳,哪里是关羽的对手?
只一个回合,青龙偃月刀横扫而过,杨奉连人带刀被斩为两段。
半截身子滚下坡去,撞翻了两个正在往上爬的亲兵,最后卡在一丛荆棘里,鲜血染红了坡上的碎石。
“杨帅死了!杨帅死了!”
亲兵们见状,四散奔逃。
韩暹在后阵见杨奉被斩,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马都顾不上牵,扯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上去,带着数千残部拼命往南逃窜。
他们一路狂奔,不敢停留,最后南下投奔袁术去了。
此战,又俘虏七八千人。
和李傕郭汜的兵混在一起,都快俘虏一万了。
关羽和赵云都有些头疼。
俘虏太多了,也不行。
特别是还要行军十几日,沿途要经过陈留、东郡、济阴,最后才能到山阳。
这一路少说也有七八百里地,带着一万俘虏,简直是赶着一群羊在老虎出没的山林里走。
而他们,加上钟繇等人,也只有不到五千兵马。
平均一个人,要照看两个俘虏,路上要是有人鼓动,怕是很难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