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袁术,盯着传国玉玺,每日兴奋得睡不着觉。
早在三个月前,他便“无意中”得到消息。
天子要东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越缠越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杀帝!
若是刘协死了,那拥有传国玉玺的他,便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这天下,还有谁敢说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他派出张闿,这个曾成功刺杀曹嵩的顶级刺客,带着几十名袁家死士,星夜兼程赶往司隶埋伏。
临行前,袁术亲手将一包黄金塞进张闿怀中,拍着他的肩膀说:
“事成之后,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本来,如果没有天子的消息,他想让张闿刺杀陈王刘宠的。
陈王刘宠据守陈国,正好卡在曹操、刘备、吕布三家之间。
刘宠一死,陈国必乱,曹刘之间没了缓冲,必然会在陈国爆发大战。
到那时,袁术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区区刘宠,价值如何能比得过天子。
杀一个陈王,只能搅乱局势;杀了天子,却能改朝换代。
袁术盯着案上的传国玉玺,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如果成功的话,现在就该有动静了。
张闿这个人,在历史上是个极有意思的角色。
他原本是陶谦的部下,陶谦为了讨好曹操,派张闿护送曹操的父亲曹嵩回兖州。
结果张闿半路上见财起意,杀了曹嵩全家,抢了财物,逃之夭夭。
曹操因此大怒,发兵屠徐州,数十万百姓丧命。
而张闿本人,却毫发无损地投了袁术,继续当他的将领。
后来,袁术派张闿去刺杀陈王刘宠,张闿又成功了。
刘宠是汉室宗亲中少有的贤王,据守陈国,颇有威望。
张闿混入陈国,将刘宠杀害。
袁术的势力因此一度扩张到陈国一带。
这才助长了袁术称帝的野望!
和历史上袁术选择观望不同,这一世的袁术,被玉玺和江浩无意间送来的消息彻底点燃了野心。
用新三国的话说:现在的袁术,已经被天意侵蚀了。
没错,天子的消息,是江浩提前给袁术泄露的。
江浩太了解袁术这个人了。
此人自视甚高,野心勃勃,手里又攥着传国玉玺,日日夜夜做着皇帝梦。
所以,最想弄死刘协的人,不是袁绍,而是袁术。
江浩不过是顺水推舟,把天子东归的消息“无意间”提前漏给了袁术。
至于袁术怎么安排,派谁去,什么时候动手,那就是袁术自己的事了。
当然,袁绍那边,江浩也没闲着。
他只让潜伏在袁绍身边的余则成提供了一些论据,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袁绍不能迎接天子。
至于建议对刘协实行割喉行动,那完全是许攸自己加戏。
许攸这个人,脑筋活,胆子大,嘴巴也毒。
他看出了袁绍不想迎天子,又不愿担个“不忠”的名声,便干脆替袁绍把最阴的话说了出来。
既然迎也不好,不迎也不好,那不如让天子从世上消失。
天子一死,天下大乱,袁绍便可浑水摸鱼,另立新君。
袁绍虽然拒绝了,可这话终究在他心里扎了根。
当然,这只是江浩诸多后手当中的一手。
河内。
傕、汜二军四面混战,李乐军大败。
杨奉、董承遮拦不住,保驾北走,背后贼军穷追不舍。
“事急矣!请天子上马先行!”
李乐勒马回头,嘶声喊道。
刘协死死抓着车驾的扶手,脸色煞白,却咬着牙道:
“朕不可舍百官而去!”
百官闻言,无不号泣相随。
眼泪在寒风中冻成了冰碴,挂在胡须上、衣襟上,没有人去擦。
胡才被乱军追上,一刀砍翻,血溅当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承、奉见贼追急,再次请天子弃车驾,步行到黄河岸边。
李乐等人在河边寻得一只小舟,船身窄小,在浑浊的河水中摇摇晃晃。
时值天气严寒。
正月里的黄河,河面浮着碎冰,岸边结着薄凌。
帝与董皇后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走到岸边。
岸高数丈,陡峭如壁,往下望去,河水翻涌,令人头晕目眩。
后面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可解马缰绳接连,拴缚帝腰,放下船去!”
杨奉急中生智。
人丛中,国舅董承挟着十几匹白绢挤过来,气喘吁吁道:
“我于乱军中拾得此绢,可接连拽辇!”
行军校尉尚弘抢上前来,用白绢把刘协和董皇后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茧子。
众人合力,一头拴在岸边枯树上,一头攥在手里,把天子慢慢往下放。
寒风吹得白绢猎猎作响,刘协悬在半空中,脚底是翻涌的黄河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刘协望着悠悠江河,不禁悲从中来。
他想起自己九岁登基,被董卓挟持,被李傕郭汜欺凌,颠沛流离至今。
汉室四百年江山,竟落到这般田地。
“汉室气运之衰,无甚于此。”
少年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眼泪滑落,被风一吹便凉透了。
“朕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我大汉列祖列宗?”
小舟终于靠了岸。
天子与李乐等八人渡过黄河,众人刚松了口气。
岸边,七八个带着蓑笠的渔夫正在摆渡。
他们佝偻着身子,手中握着竹篙,看上去与寻常船夫并无二致。
李乐大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快步过去吆喝:
“渔家!快把船靠过来,天子在此,速来渡驾!”
渔夫们缓缓抬起头。
蓑笠下,是一张蒙着面的脸。
他突然抬起手。
手中哪里是竹篙,分明是一具精巧的硬弩。
“放!”
七八具硬弩同时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近距离内力道惊人,连铁甲都能洞穿。
李乐身中三箭,胸口两箭,咽喉一箭。
他瞪大了眼睛,想喊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身子一歪,栽进了黄河。
鲜血在浑浊的河水中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船上其余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第二波弩箭钉在了船板上。
一个贴身护卫刚拔出刀,弩箭便穿透了他的喉咙。
他跪倒在船舷边,刀锋砍进船板,身体顺着船舷滑进水里,连一声闷哼都没有留下。
另一个侍卫扑向刘协,想用身体挡住箭矢。
三支弩箭同时射中他的后背,他扑倒在刘协身上,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少年天子的衣襟。
操船的老艄公见状,扔了船桨便往水里跳。
可他年纪大了,动作慢了半拍,一支弩箭追上了他,射穿了他的后心。
他落入水中时,双手还在空中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
还有一个瘦小的内侍,吓得瘫在船尾,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来。
张闿的一个手下走过去,一脚将他踹下船去。
内侍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被急流卷走了。
“护驾!护驾!”
河对岸的董承见状大喊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张闿身形如鬼魅,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刘协身前。
少年天子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只粗壮的大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闿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白绫,动作快如闪电,熟练地绕上了刘协的脖颈。
“别怪我。”
张闿凑到刘协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有人要你死。”
刘协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抓着张闿的手臂。
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又饿了几天,哪里挣得过一个身经百战的刺客?
他的脸从红到紫,从紫到黑,最后,双手缓缓垂了下去。
张闿有些不放心,又拧断了刘协脖子,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个就叫做专业!
他这才松开手,将刘协的尸体一脚踹入黄河。
少年的身躯在浊浪中翻滚了几下,便被滚滚黄河吞没了。
汉献帝,下线。
“陛下——”
一旁董皇后扑到岸边,双手撑着湿滑的河岸,指尖抠进泥里。
黄河水翻涌着,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岸上,溅了她满脸。
她拼命睁大眼睛,想从波浪中寻到那张苍白的面孔。
什么都没有。
黄河太大了,太急了。
少年的身躯早已被浊浪卷走,不知沉到了哪一处泥沙之下。
“陛下……臣妾来陪你了。”
董皇后纵身一跃,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折了翅的白鹤,坠入滚滚黄河。
浪花溅起,旋即被浊流吞没。
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死了!
杨彪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董承瘫坐在泥地里,目光空洞,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伏地不起,有人呆呆地望着黄河,像丢了魂。
张闿随即转身逃窜,七八个死士四散奔逃,转眼消失在河岸的芦苇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