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江山图》功成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日之间传遍京城。
不同于朝堂争斗时的暗流汹涌,也不同于万民请愿时的群情激昂,这一次,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与惊叹之中。茶楼酒肆、街谈巷议,无不在描绘那幅巨作的瑰丽神奇,仿佛亲眼所见。千绣苑从一处戒备森严的创作禁地,骤然成为了天下人心中向往的圣地。
然而,真正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皇帝萧景澜在御书房亲聆萧惊寒与苏清辞的禀报,并观赏了呈上的部分细节绣样后,龙心大悦,当即便下了一道旨意:为彰大靖盛世气象,显天朝物华天宝,特于皇宫太和殿前广场,举办“大靖绣艺暨《江山图》成就展”,广邀西域诸国、南洋藩属、乃至更遥远国度的使节、商贾前来观礼,共襄盛举!
此旨一出,礼部、鸿胪寺、工部乃至京畿驻军立刻高速运转起来。太和殿前广场被迅速清空,搭起连绵的华美展棚,既要能妥善安置那幅九丈九尺的巨作,又要能陈列千绣工程中涌现的其他代表性绣品,以及各地进献的绣艺精华。安保之严密,仪典之隆重,堪称国宾级别。
与此同时,携带着大靖皇帝亲笔邀请函的驿使,骑着快马,分赴四方。他们沿着刚刚彻底畅通的丝绸之路西行,穿越草原,泛舟南洋,将东方的邀请,送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国度。
数月之后,回应如期而至。
先是西域诸国的使团,骆驼驮着珍奇的贡礼,风尘仆仆地抵达。波斯王子亲自带队,身着缀满宝石的锦袍,眼神中充满了对东方神秘古国的向往;大食的商团首领带来了最新的天文仪器与琉璃精品;于阗的使者献上了美玉与地毯;甚至还有来自更遥远拂林的传教士与学者,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紧接着,南洋的船队也陆续靠岸。真腊、占城、三佛齐等国的王子或重臣,带来了象牙、香料、犀角与热带珍木;海商的船只则满载着珊瑚、珍珠与各色海外奇珍。
一时间,四方馆人满为患。各种语言、各种服饰、各种肤色的使节与商人穿梭于京城,将这座本就繁华的帝都,妆点成了名副其实的“万国之城”。京城的百姓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每日围观异域风情,成了最新的乐事。市集之上,语言不通便以手势比划,交易却异常红火,文化的碰撞与融合,在最为质朴的层面悄然发生。
而所有使节与来宾心中,最核心的期待,无疑便是那场即将揭晓的、据说绣出了整个大靖江山的旷世绣展。
展览之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太和殿前广场,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汉白玉的广场中央,特制的巨型展架巍然矗立,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巨大绸缎,如同等待加冕的帝王,神秘而尊贵。展架四周,是依次排开的其他绣品展台,从气势恢宏的《山河映月》双面绣屏,到巧夺天工的《百鸟朝凤》婚服,从融合异域风情的创新挂毯,到各地独具特色的民俗绣品,琳琅满目,光华璀璨,已然构成了一场视觉的盛宴。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中央的明黄绸缎所吸引。
吉时已到,礼炮九响,钟鼓齐鸣。
皇帝萧景澜身着龙袍,率领文武百官,陪同各国使节,登上了太和殿前的高台。他年轻的面容上带着帝王的威仪与自信,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万国来宾。
“诸位远道而来,乃我大靖之幸。”皇帝的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广场,“今日之展,非为炫技,实为共享。愿以此绣艺为媒,联通四海,谊结万邦!”
没有冗长的致辞,简洁而有力。随着皇帝微微颔首,侍立一旁的礼官高声唱喏:“揭幕——”
覆盖在中央展架上的明黄绸缎,被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卫缓缓拉下。
刹那间,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嘈杂的人声、风拂旗帜的猎猎声,乃至人们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骤然呈现于眼前的景象,死死地钉在了原地,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放大。
那不再是绣品。
那是一片被浓缩、被升华、被赋予了永恒生命的——真实江山!
九丈九尺的巨幅画卷,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舒展着无与伦比的壮丽。昆仑雪顶的寒意仿佛能透出丝线,直抵观者眉心;东海波涛的咸湿气息似乎扑面而来;江南水乡的温润,中原沃野的厚重,漠北风沙的苍劲,岭南雨林的神秘……每一种地貌,每一种气候,每一种独属于那片土地的情感与魂魄,都通过无数种巧妙融合、创新突破的针法与色彩,活生生地“站立”了起来!
丝线本身的光泽,在精心设计下,模拟着天光云影的变化。看那长江流域,水色因地域、因光线而呈现出难以计数的微妙差异,波光粼粼,奔流不息;看那万里长城,砖石的沧桑、垛口的险峻,甚至缝隙间顽强生长的杂草,都清晰可辨;看那西域戈壁,烈日下的灼热与死寂,竟能通过丝线的色彩与肌理传递出来;看那星空银河,浣花宫的“流光幻色针”让星辉真正地闪烁、流淌!
它不是静止的!当你凝视它,你会感觉到云在飘,水在流,风在吹,城郭之中有人在生活,草原之上有马在奔跑!这是一种超越了技艺本身,直达“道”的境界的创造!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如同堤坝崩溃,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赞叹声,以一种近乎爆炸的方式,轰然响起!各种语言,各种腔调,汇成了同一曲献给奇迹的颂歌!
“安拉在上!这……这真的是用针线绣出来的吗?”一位大食使者拼命揉着眼睛,几乎要跪拜下去。
“上帝啊!东方神技!这绝对是神迹!”拂林的传教士在胸前划着十字,满脸的虔诚与震撼。
“太美了!比我们波斯的细密画还要精细一万倍!这色彩,这光泽!”波斯王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扑到近前去看个仔细。
“这……这就是大靖吗?如此辽阔,如此美丽!天朝上国,名不虚传!”南洋诸国的使节们纷纷躬身,表达着最深的敬意。
使节们沸腾了,商人们疯狂了,他们挤在展架前,试图看清每一处细节,询问着每一种技法的奥秘,脸上写满了贪婪的欣赏与无比的钦佩。这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它是对一个大国国力、文化、技艺乃至精神气度的最直观、最震撼的展示!
高台之上,萧景澜看着下方万国来使的失态与震撼,唇角勾起一抹矜持而满意的弧度。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惊寒与苏清辞。
萧惊寒依旧面色冷峻,但微微扬起的下颌显露出内心的傲然。而苏清辞,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素雅的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清澈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作品,无喜无悲,仿佛周遭的惊天骇浪都与她无关,又仿佛,这一切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皇婶,”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此图,可镇国矣。”
苏清辞微微欠身:“此乃天下绣娘之功,万民心血所聚,臣妇不敢居功。”
展览持续了整整三日。太和殿前广场日日人潮如织,万国使节流连忘返,许多西域和南洋的商团当场就提出了天价求购其他展出的精品绣品,或是希望能邀请大靖绣娘前往他们的国度传授技艺。大靖绣艺之名,伴随着这些使节和商人的口耳相传,以惊人的速度响彻了整个已知世界。
绣艺展览取得了空前成功,它不仅是《大靖江山图》的加冕礼,更是大靖王朝文化自信与软实力的极致彰显。自此,“东方神技”之称,伴随丝路驼铃,远播四海,成为了一个不朽的传奇。而这幅凝聚了十年心血的巨作,也正式被钦定为大靖镇国之宝,永载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