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裂痕还在疯狂扩张。
灰黑色的深渊浊浪，像奔腾的江河，从裂隙之中倾泻而下。
方才稳住的封印大阵，表面密密麻麻爬满漆黑纹路，每一道纹路蠕动，都震得整片诸神遗墟地动山摇。
林凡单膝跪在残破的神台之上。
胸腔里的气血翻涌不止，嘴角不断溢出温热的鲜血。
混沌玉坠静静悬浮在他头顶，淡灰色混沌气流一圈圈铺开，死死挡在他身前。
方才与旧魔交易，强行炼化那枚残破神核，代价远超他预估。
神核内残存的远古意志，此刻还在不断冲撞他的神魂识海。
识海深处，无数细碎低语此起彼伏，引诱他沉沦进无边黑暗。
林凡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攥紧腰间长剑。
他抬眼，望向高空那道横跨万里的界隙。
浊浪翻滚之间，隐约有一道庞大轮廓缓缓蠕动。
那轮廓沉在黑雾深处，仅仅是外泄的一丝气息，就让周围所有修士浑身寒毛倒竖。
联军阵营那边，早已一片混乱。
仙门长老手持法宝，拼命催动护山大阵的分支结界。
魔界魔尊挥动魔戟，斩碎扑上来的浊潮魔物，吼声震彻天地。
可源源不断的深渊魔物，如同蝗虫一般，从裂隙涌出，杀之不尽。
一名金丹修士躲闪不及，被浊潮沾到衣袖。
仅仅一瞬，他全身皮肉快速腐朽，修为如同泄洪般飞速跌落。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出，整个人就化作一滩黑水，融入浊浪之中。
旁边同门亲眼目睹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催动法宝的手都在哆嗦。
“不行！这样根本守不住！”
一名白发老仙嘶吼出声，剑光疯狂劈砍眼前魔物。
魔物尸体落地，还没等冷却，就再次被浊潮滋养，重新爬起。
浊潮不灭，魔物无穷。
这是所有人此刻心底最绝望的认知。
旧魔就站在林凡身侧不远，漆黑长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那双幽深眼眸，死死盯着天穹裂隙，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林凡，你看。”
“封印撑不了多久，深渊旧主，马上就要挣脱禁锢。”
“到那个时候，三界所有壁垒都会撕碎，旧时代重新降临。”
林凡侧头，目光冷冽扫过旧魔。
“你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帮你拿到神核，你要出手协助稳住封印，阻拦浊潮。”
旧魔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诡异。
“约定？哈哈哈。”
“小家伙，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老老实实遵守交易？”
“我帮你，不过是想亲眼见证旧主苏醒那一刻。”
“旧主脱困，许诺给我无尽力量，到时候，三界都要匍匐在他脚下。”
林凡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上当了！
旧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联手守护三界。
他所有的妥协，所有的交易，全部都是一场骗局。
旧魔猛地抬手，漆黑魔气冲天而起，不攻魔物，反而狠狠砸向下方封印大阵！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本就摇摇欲坠的封印，被这一击重创，阵纹大片大片崩碎。
天穹裂隙，再度拓宽数千里。
更加狂暴的浊潮，汹涌倾泻，无数体型更加庞大的深渊巨兽，踏着黑水冲出裂隙。
巨兽嘶吼，声波震荡，远处连绵的神山直接崩裂，碎石滚滚坠落。
联军修士看到封印被旧魔偷袭，所有人脸色惨白。
“是旧魔！他反水了！”
“我们还要防备魔物，现在背后又捅一刀！”
恐慌瞬间在人群蔓延。
不少修士心态崩溃，萌生退意，想要转身逃离诸神遗墟。
林凡猛地站起身，体内混沌之力全力催动。
头顶玉坠光芒暴涨，混沌气流席卷四方，硬生生压下识海里神核的侵蚀。
“想毁封印，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下，林凡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旧魔。
手中长剑裹挟混沌锋芒，一剑劈向旧魔头颅。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划出一道细长黑痕。
旧魔冷笑，抬手挥出漆黑魔掌。
魔掌遮天蔽日，和长剑狠狠撞在一起。
铛！
刺耳金铁交鸣之声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横扫。
近处十几头深渊魔物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冲击波碾成碎末。
旧魔身形微微一晃，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炼化残神核之后，你的力量竟然暴涨到这个地步。”
“可惜，依旧拦不住大势。”
旧魔左手一翻，数道漆黑魔丝飞出，如同毒蛇，缠绕向林凡四肢。
魔丝沾到之处，空间都开始腐朽发黑。
林凡脚步踏动，身形辗转腾挪，长剑连续挥出，斩断袭来魔丝。
但魔丝源源不断，刚斩断一批，另一批又接踵而至。
一边缠斗旧魔，林凡眼角余光一直留意天穹裂隙。
浊潮之中，那道庞大轮廓动作越来越清晰。
低沉古老的嗡鸣，从裂隙深处缓缓传来。
这声音不进耳朵，直接响彻所有人的神魂。
修为弱一点的修士，听到这声响，当场抱头倒地，神魂剧痛。
远处，一名魔将正斩杀魔物，听到嗡鸣，动作骤然停滞。
他双眼快速蒙上一层黑雾，眼神失去神智，转头挥刀砍向身边同伴。
“不好！这声音能蛊惑神魂！”
魔界首领见状大惊，立刻催动魔域，护住麾下修士。
仙门这边，一众长老连忙祭出清心法器，抵挡神魂侵蚀。
战场局势，瞬间崩坏。
魔物正面猛攻，己方修士被深渊低语蛊惑自相残杀，旧魔在一旁伺机偷袭封印。
三重危机，同时压在林凡身上。
林凡硬接旧魔一记魔拳，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神柱之上。
神柱轰然断裂，碎石砸落满地。
一口鲜血从林凡口中喷出。
混沌玉坠震颤，不断输送混沌本源，修补他受损的肉身。
旧魔缓步走来，魔气缠绕周身。
“放弃吧林凡。”
“旧主苏醒乃是定数，你区区一个人族后辈，凭什么妄图逆转万古大势？”
“归顺旧主，我可以保你一命，甚至赐予你无穷力量。”
林凡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大势？”
“三界众生存续，便是我的大势。”
“想要毁掉这方世界，先踏过我的尸体！”
林凡左手捏诀，体内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头顶玉坠光芒绽放至极致。
无数混沌符文腾空而起，一部分缠住旧魔，限制他的行动。
另一部分飞向破碎的封印大阵，强行接续断裂阵纹。
旧魔脸色一变，没想到林凡竟然同时兼顾两件事。
“自寻死路！”
旧魔怒喝，全力催动魔气，想要撕碎混沌符文。
就在双方全力碰撞的瞬间。
天穹裂隙深处，那道庞大黑影猛地一动。
一只无边无际，覆盖万里的巨眼，缓缓睁开。
漆黑眼瞳，漠然俯视下方诸神遗墟。
仅仅只是一眼。
整片天地，所有动静骤然停滞。
魔物停止嘶吼，修士的动作僵在半空，就连空中奔流的浊浪，都短暂定格。
旧魔身上的魔气，猛地紊乱，他浑身剧烈颤抖，低下头，恭敬跪拜。
“恭迎旧主苏醒！”
看到这一幕，联军所有人心底升起无边绝望。
林凡心脏猛地一沉。
他死死盯着那只横贯苍穹的巨眼。
混沌玉坠在头顶疯狂震颤，发出警告般的嗡鸣。
而巨眼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锁定林凡。
苍老、淡漠，跨越万古的声音，直接响在林凡识海。
“混沌玉……终于寻到了。”
“小家伙，交出玉坠，我留你神魂不灭。”
林凡浑身汗毛直立。
他一直以为，救主目标是打破界壁吞噬三界。
可此刻旧主开口，目标竟然是他胸口的混沌玉坠！
藏在玉坠之中，从未展露过的终极秘密，似乎马上就要揭开。
巨眼微微收缩，一股碾压万古的恐怖力量，开始锁定林凡。
浊潮再次翻滚，裂隙持续扩大，旧主庞大身躯，正在一点点跨越界隙。
林凡握紧长剑，大脑飞速思索破局之法。
可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挡不住这位沉睡万古的深渊旧主。
就在绝境降临这一刻。
诸神遗墟地底，沉寂无数岁月的古老神碑，骤然爆发出耀眼金光。
一行古老神文，缓缓浮现在神碑表面。
林凡目光扫过神文，瞳孔猛地放大。
神碑记载的秘密，让他心头巨震。
原来当年封印旧主的，不止远古诸神。
混沌玉坠本身，就是封印大阵最核心的锁眼！
而他林凡，玉坠持有者，想要彻底封锁旧主，唯有献祭自身神魂，与玉坠合一！
可一旦献祭神魂，他将形神俱灭，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献祭，旧主破界而出，三界亿万生灵尽数化为浊潮养料。
生死抉择，摆在林凡面前。
旧魔起身，魔焰滔天，准备配合旧主，一举拿下林凡。
天穹巨眼光芒暴涨，毁灭之力蓄势待发。
地底神碑金光摇曳，静静等待他做出选择。
林凡站在废墟之上，风吹动他破碎的衣袍。
他抬眼望向天穹那只恐怖巨眼，又转头看向身后苦苦支撑的联军修士。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温热的混沌玉坠。
是舍身封魔，以身殉道？
还是另寻生路，保留一线翻盘之机？
深渊旧主的笑声，已经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下一刻，旧主出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