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诸神遗墟深处。
四周不再有浑浊海水包裹。
一片苍茫死寂的神之领域，铺展在林凡眼前。
头顶是破碎的天穹，无数断裂神柱斜斜插在大地之上。
柱身刻满古老神文，神辉黯淡，丝丝缕缕的神力随风飘散。
地面散落无数破碎兵器，残损神甲，还有干涸发黑的神血痕迹。
万古之前那场大战的惨烈，仅仅一眼，便能感受。
林凡手提混沌长剑，缓步向前。
胸口混沌玉坠轻轻震颤，金光若隐若现。
玉坠的指引，笔直指向遗墟最中心的高台。
本源神核，就在那高台之上。
可一股阴冷厚重的气息，自高台方向缓缓漫过来。
正是守门兽警告他，沉睡在神核旁的存在。
林凡凝神，脚步放轻。
脚下碎石被踩碎，发出细碎咔嚓声响，在空旷遗墟里不断回荡。
越靠近中心高台，空气中的神息就越是浓郁。
同时那股阴冷气息，也变得越发刺骨。
前方高台，由整块青色神岩堆砌而成。
高台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流转青白交织的神光，源源不断向外释放温和的本源之力。
那就是本源神核。
可在神核之下，静静坐着一道人影。
人影身披破烂的古老神袍，半边身躯已经风化，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神骨。
头颅低垂，长发枯白垂落，遮住面部。
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尘封万古的石像。
林凡停下脚步，长剑横在身前。
“你就是镇守神核的残神？”
话音落下。
高台之上的人影，缓缓抬起头颅。
一只仅剩微光的竖瞳，缓缓睁开。
另一只眼窝空空，只剩下漆黑空洞。
残神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互相摩擦。
“外来者，止步。”
“诸神遗训，本源神核，不可带走。”
林凡目光锁定对方，沉声开口。
“我不是来抢夺神核。”
“归墟封印濒临破碎，太古囚灵、浊潮主君随时会破封而出。三界亿万生灵，危在旦夕。”
“我需要借用神核本源，加固两层封印。”
残神缓缓站起身。
风化的神袍簌簌掉落，神骨关节转动，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
一股磅礴古老的神压，瞬间席卷整片遗墟空间。
四周断裂神柱，纷纷震颤摇晃。
“诸神当年布下封印，本就做好了封印崩毁的准备。”
“三界新纪元，不是靠强行修补封印就能延续。”
林凡眉头一皱。
灰影右使说的那个颠覆三界根基的秘密，看来这名残神知晓全部真相。
“这话是什么意思？”
残神独目微微闪动，目光落在林凡胸口的混沌玉坠上。
“混沌玉坠，开混沌，定乾坤。当年诸神，就是靠着这件至宝，平定混沌之乱，建立三界秩序。”
“可秩序本身，就藏着致命缺陷。”
“浊潮不是凭空诞生，太古囚灵，也不是无端作乱。”
林凡心头猛地一跳。
他握紧长剑，静静等候下文。
残神却没有继续解释，抬手一挥。
数道神之锁链，自虚空之中凭空浮现。
锁链泛着青银色神光，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直锁林凡四肢。
“无论你目的为何。想要触碰本源神核，先过我这一关。”
林凡不敢怠慢，混沌长剑猛地挥出。
金色混沌剑光横扫而出，狠狠劈向飞来的神链。
铛铛铛！
剑光和神链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巨大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碎石腾空而起。
被斩断的神链碎片，落地之后，竟然再次快速重组。
残神的神力，能不断修复神链。
“没用的。”
残神淡淡开口，抬手再次催动神力。
虚空之中，数十道神链接连涌出，从四面八方合围，封死林凡所有退路。
林凡身形急速闪动，剑光翻飞，不断斩断袭来的锁链。
可锁链无穷无尽，斩碎一重，立刻生出新的一重。
持续交手之间，林凡体内伤势被牵动，气血翻涌。
神魂还和海面锁灵大阵相连，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能隐约感知，仙台那边的联军，压力越来越大。
太古囚灵依旧在持续冲击内层封印，大阵符文不断崩裂。
留给林凡的时间，已经不多。
残神脚下轻轻一踏。
高台之上，无数碎石升空，化作锋利的神岩矛，密密麻麻朝着林凡穿刺而来。
林凡催动混沌玉坠，撑开金色护体光罩。
噗噗噗！
神岩矛不断撞击光罩，光罩裂纹飞速蔓延。
林凡咬牙，借着攻击间隙，身形猛然突进，直扑高台。
“我没有时间跟你无休止缠斗！”
残神独目寒光暴涨，枯瘦手掌向前一按。
一道厚重的神印，在半空成型，带着诸神的无上权柄，当头压下。
这一击，层次远超之前所有攻击。
光是威压，就让林凡周身空间凝固，身法瞬间滞涩。
林凡瞳孔骤缩，将混沌玉坠的本源力量尽数灌入长剑。
“混沌开天！”
一声暴喝，金色剑光冲天而起，迎着神印狠狠斩上去。
轰隆！
两大力量相撞，整片诸神遗墟剧烈摇晃。
断裂的神柱轰然倒塌，烟尘漫天翻滚。
林凡被巨大反震之力轰得向后倒飞，重重砸落在地面，滑出数十丈。
一口滚烫鲜血，自喉咙喷涌而出。
混沌长剑，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岩石之中。
残神缓步走下高台，一步步向着林凡靠近。
“你的力量很强，混沌玉坠潜力无穷。但你不懂诸神当年的抉择。”
“封印就算加固成功，也只能拖延浩劫。治标不治本。”
林凡撑着地面，艰难抬头。
“浩劫到底根源在哪？把真相告诉我！”
残神停下脚步，独目望向悬浮高台之上的本源神核。
“三界，本就是混沌剥离出来的一方小世界。”
“世界本身承载力有极限。岁月流转，浊气不断堆积，早晚溢出。”
“诸神当年，清楚这点。所以他们留下两套方案。”
“其一，以本源神核加固封印，强行压制浊潮，苟延残喘。”
“其二，彻底打碎旧封印，释放浊潮，毁灭旧三界，借混沌玉坠之力，重开全新天地。”
林凡浑身一震。
原来所谓三界新纪元，根本不是守住现在的三界。
而是毁灭旧世界，再造新世界。
灰影一族，正是抓住了这个秘密，妄图借浊潮掌控世界重生的主动权。
残神继续开口。
“灰影先祖，知晓诸神两套计划。所以布下万古烙印，想要夺取浊潮主君之力，在世界重塑之时，成为新的主宰。”
“你以为修补封印是拯救众生，可这条路，终究会走到尽头。”
林凡低头沉思，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路血战，拼死想要守住三界。
到头来，才知道旧三界本就注定走向毁灭。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放任灰影和浊潮肆意屠戮亿万生灵。
就算世界终将更迭，也不能让众生毫无反抗，沦为他人的养料。
就在这时。
海面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神魂震颤。
锁灵大阵遭遇猛烈冲击，无数阵纹崩碎。
隐族老尊焦急的意念，透过玉坠传入林凡识海。
“林凡！撑不住了！太古囚灵全力冲击封印，大阵快要崩碎！”
残神察觉到这股波动，微微摇头。
“你看，时间已经耗尽。”
林凡猛地抬头，眼神重新燃起锋芒。
“就算旧三界注定走到终点，我也要护住众生，给他们一线生机。”
“而不是任由灰影一族，借着天地更迭，收割所有生灵。”
林凡伸手，召回插在岩石里的混沌长剑。
金色流光再度缠绕剑身。
“我依旧要借本源神核。”
残神独目微微收缩，再次抬手，准备出手阻拦。
可就在此刻。
高台顶端的本源神核，突然光芒剧烈闪烁。
神核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纹路。
林凡瞳孔一缩。
灰影先祖残留的暗纹！
就算烙印已经被摧毁，神核之上，依旧残留着对方埋下的后手！
残神也瞬间警觉，转头看向神核。
“不好！”
灰色纹路快速蔓延，想要直接吞噬本源神核的力量。
远处，归墟底层，浊潮主君传来一声兴奋的咆哮。
残神当即调转力量，冲向高台想要压制暗纹。
林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紧随其后冲上高台。
一人一残神，目标同时锁定本源神核。
可谁都没有料到，神核被灰影暗纹刺激之后，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遗墟空间剧烈扭曲，一道漆黑裂隙，在神核旁边缓缓撕开。
裂隙深处，传来一道陌生而阴冷的低语。
那是诸神当年，都不敢彻底灭杀的存在。
它，苏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