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忙安抚道:“主子别着急,陛下今早特意吩咐过了,说你以后都不用去坤宁宫请安了。”
云芷儿怔住了:“陛下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请安这等宫规,也是能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具体缘由奴婢也不清楚。”豆蔻将汤碗往她面前挪了挪。
“主子先趁热用汤吧,若是真想弄明白,待会儿亲自去问问陛下就是了。”
云芷儿迷迷糊糊地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陛下今儿个心情特别好,这才开恩免了她的请安?
待用完汤羹,她便起身在殿内慢悠悠地踱步消食。
正走到窗边时,只见梅香端着个精巧的白玉小碗过来,碗里盛着细腻莹润的珍珠粉。
“小主,该敷面了。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尚宫局送来的上等珍珠粉,是南海进贡的珍品,最是养肤润颜。”
梅香说着便用银匙舀起珍珠粉,伴着玫瑰清露在玉碗中细细调匀。
待膏体莹润如玉,方用指尖蘸取些许,轻柔地在云芷儿脸颊涂抹开来。
清凉的膏脂渐渐渗入肌肤,云芷儿闭目感受着这份惬意,思绪却不自觉地越飘越远。
她不过是个久无圣眷的才人,往日连御前奉茶都轮不上,怎配受这般隆恩?
免了请安,赐了补汤,现在连养颜的珍珠粉都惦记着送来。
这泼天的恩宠来得太急太猛,倒让她心头发慌,总觉得像是踩在云端,下一步就要跌个粉碎。
*
云芷儿刚用过午膳,正想歇个午觉,却见两名宫女款步走进来,躬身行礼道:“小主,太医说每日按摩对身子好,有助于舒筋活络。奴婢们特来为您捶腿揉肩。”
她怔了怔,只得又躺回榻上。
两个宫女手法极娴熟,一个握着玉轮轻轻推揉腿侧,另一个用掌心缓缓按摩腰眼。
酸胀的肌理在恰到好处的力道下渐渐松快,她忍不住发出声满足的喟叹。
这样的好日子,也是她能过上的?
从前在紫兰殿时,送来的饭菜总是凉的,过冬的炭火也比别处少得多。
淑昭容更是喜欢仗着主位的身份,时常给她脸色看。
想到这些,又看着眼前两个宫女殷勤地为自己捶腿,云芷儿心头忽然一动。
陛下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不然怎么会突然对她这么好?
不管他是真对自己有意,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这份恩宠不是坏事。
既然他现在愿意关照她,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求他把那个可恶的淑昭容调走,或者让她搬去别的宫室。
她实在是受够了那里的窝囊气,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憋屈的地方了。
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工夫,他……应该会答应她的吧?
待宫女们服侍完毕,云芷儿缓缓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只觉得浑身舒畅。
她理了理衣裙,轻快地走出寝殿。
绕过屏风,正瞧见慕无宸坐在书案前。
她立即哒哒哒地小跑过去,在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嫔妾给陛下请安。”
慕无宸闻声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往后见朕不必行礼了。”
说着朝她招了招手:“特意过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云芷儿一听连礼都免了,心头顿时一喜,看来自己的要求应该不难办成。
她深吸一口气,先试探着问道:“陛下,嫔妾身子好好的,您为何突然让太医为嫔妾调理,还准备了这么多滋补的膳食,又派了这么多宫女来伺候?”
慕无宸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前世种种骤然涌上心头。
那时她因幼时在府中受尽苛待,落下了病根,后来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竟从台阶上摔下来,差点就……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又遇见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从现在开始就细心为她调理身体,绝不让那憔悴的病容再次出现在她脸上。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因为你很珍贵,就该被好好珍视。”
这话像道暖流猝不及防撞进心口,云芷儿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
原来被捧在手心里,是这般滋味?
“陛下既然这般疼惜,嫔妾……能求个恩典吗?”
慕无宸眼底泛起笑意。
看惯了她从前理直气壮伸手的模样,此刻这般怯生生试探的神态倒教他觉得新鲜:“只要朕能做到,定会应你。”
“嫔妾想搬出紫兰殿……”她迟疑地抬眸,“淑昭容总爱刁难人,冬日克扣炭火,平日送的膳食也都是凉的……”
话音未落便垂下头去,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这般告状是否显得太小家子气?
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搬弄是非?
慕无宸见云芷儿一直低着头,便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既然紫兰殿住不惯,往后就宿在养心殿。和朕睡在一起。”
“至于淑昭容,她以前欺负你的事,朕会帮你收拾她。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云芷儿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这是一不小心告了个大的?
养心殿?
与皇帝同寝?
这……真的是说她吗?
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手心,疼得一缩,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