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的寒意,比冬日的冰凌更尖锐,比任务失败的警报更刺耳。
林羽猛地从躺椅上坐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源自灵魂羁绊的直觉。
连续三日,那道习惯在深夜用石子敲响暗号的身影,如同蒸发一般,再未出现。
第四日的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雾,林羽推开五金铺的大门时,瞳孔骤然收缩。
门槛外,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旧靴子。
靴子的皮革早已磨损,边缘开裂,通体被清晨的露水和不知名的水汽浸得湿透,散发着一股泥土与铁锈的混合气息。
林羽一眼就认出,那是鼬少年时期在暗部预备役执行任务时穿的款式,因为一次意外的爆炸冲击而报废,早就被扔进了宇智波老宅的杂物间。
如今,它却像一个沉默的信使,静静地躺在这里。
林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怀旧,这是警告。
鼬从不屑于做这种多愁善感的事,除非他要传达的信息,已经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渠道说出口。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那双靴子,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缓缓浮现,细致地扫过靴子上的每一处痕迹。
没有陷阱,没有查克拉残留,只有冰冷的、属于现实的湿气。
他伸手探入左边的靴筒,指尖触及到一张被卷成细棍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一张木叶村东区的巡逻路线表,用红笔在上面标记了七个毫不起眼的地点——拉面店的后巷、忍者学校的旧水塔、第三演习场的废弃仓库……这些全都是木叶官方记录中不存在的监控盲点。
而在路线表的末尾,用一种只有他们兄弟俩才懂的暗语,刻着一行字:
“若你仍信心跳胜过钟声。”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林羽脑中串联成一道惊雷!
坏掉的钟、失准的时间、那枚被替换下的精神压制符咒……这一切的背后,果然有一个更庞大的黑手!
对方在钟声上失利后,并没有收手,反而将目标转向了更精准、更脆弱的群体——那些曾经在“静默日起义”中,跟随钟声表达过反抗意愿的孩子们!
这个所谓的“时间矫正小组”,正在利用鼬提供的这些监控盲点,秘密收集、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抓捕那些孩子,企图以“心理干预”的名义,进行惨无人道的洗脑重置!
鼬一定是发现了这个阴谋,但他被钳制住了。
这个小组背后有高层庇护,任何公开的调查都会打草惊蛇,甚至让他自己陷入“叛村”的嫌疑。
将这双旧靴子放在这里,就是一封无声的战书,一封只写给林羽一个人的求援信。
上报三代?或者通知卡卡西?
不行!
林羽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一旦事情进入官方流程,那些孩子就会从“受害者”变成“证据”,变成高层权力博弈的筹码。
他们的命运,将不再由自己决定。
他不能赌。
林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冷静。
他将路线图收好,转身回到店内,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去绘制什么复杂的地图,也没有准备任何武器。
他走到一堆待售的儿童玩具旁,从中挑出了一组做工精致的铜质风铃。
阳光下,他取出刻刀和调音锤,开始对每一片风铃进行细微的改造。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敲击、每一次刻划,都精准无比。
这不是在修理,而是在编码。
他将一份全新的“反追踪路线图”——一条能够完美避开敌人所有暗哨、直捣黄龙的安全路径,用一种特殊的声频加密法,编入了这组风铃的音阶之中。
只有用特定的查克拉频率去聆听,那看似杂乱的叮当声,才会变成一幅清晰的脑内地图。
做完这一切,他叫来每天负责给这条街区送报的少年。
“这个,送去教育署后巷的垃圾桶旁边,挂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林羽将风铃递过去,又塞给他几枚亮闪闪的铜板,“就当是帮叔叔测试一下,看看这风铃的声音,能不能让那棵老树听了也开心。”
少年似懂非懂地接过风铃,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林羽重新坐回门口的躺椅上,拿起一把接触不良的旧锁,慢条斯理地修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次日下午,当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鼎沸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五金铺对面的屋檐下。
是鼬。
他依旧穿着暗部的制服,戴着面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人群,落在林羽身上。
两人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遥遥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空气中却仿佛流淌着只有他们能懂的电码。
良久,林羽举起手中正在修理的断锁,和那把巨大的钢丝钳,对着鼬,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剪断”手势。
屋檐下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颔首。
下一秒,鼬的身影便如水墨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当晚,电闪雷鸣。
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席卷了木叶。
村东区的七处监控结界,在同一时间被“雷击”命中,瞬间短路,内部存储的所有影像数据被强大的电流冲击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木叶档案馆最底层,专门用来堆放废弃文件的回收箱里,多了一份用火漆封存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贴着标签:“静默日孩童心理状态观察报告(副本)”。
而在归档人签名那一栏,用一手惟妙惟肖的模仿笔迹,赫然签着根部一个早已外派他国的上忍——佐伯的名字。
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风雨停歇的那一夜,小院里久违地燃起了炭火。
林羽和鼬相对而坐,温着一壶清酒。
这是风波之后,兄弟二人罕见的共饮。
酒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
“如果再来一次,”酒至半酣,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沉默,“灭族之夜……你还会选择毁掉自己的双眼吗?”
他的目光落在林羽那双看似完好、却再也无法开启写轮眼的眼睛上,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林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鼬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缓缓摇头。
“不会。”
鼬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一次,”林羽抬起眼,平静地直视着自己这位背负了一切的哥哥,“我会让你亲手来摘下那枚写轮眼——如果那样,能让你真正醒来的话。”
他的话语不带一丝怨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决绝。
与其用自毁来唤醒你的良知,不如让你亲手夺走我的光明,让你背负这份罪,或许那样,你才能真正从村子赋予你的虚假正义中,彻底醒悟。
鼬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幼时在雨中,共同挤在一把小伞下的模样。
临别时,鼬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那是一块早已停止走动的银质怀表。
林羽认得它,那是父亲宇智波富岳的遗物。
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内侧依旧刻着那行熟悉的字:“时间应由心跳校准”。
但在怀表的背面,却多了一行用忍具新刻上去的小字,字迹锋锐,力透表背:
“而你,是我唯一愿意等的人。”
林羽握着那块冰冷的怀表,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当夜,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行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里,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滴答作响的钟。
长廊边有一扇又一扇的门,每一扇门后,都有一个不同的“林羽”——有那个在家族会议上疯癫叫嚣的逆子,有在暗巷里愤怒搏杀的少年,有抱着双眼在血泊中哭泣的废人,也有此刻在月下微笑的匠人……
他一路走过,没有为任何一个自己停留。
他一直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盏孤灯。
灯下,鼬正坐在一张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完全空白的日记,安静地写着什么。
他走上前,轻声问:“你在写什么?”
鼬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久违的、温和的笑容。
“你没说出口的事。”
林羽笑着,从梦中醒来。
窗外,晨光熹微,天色正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远处,第一声钟响仍未响起。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而这一次,他不再害怕这片寂静。
那夜之后,林羽将鼬留下的那块怀表,静静地置于枕下,未再取出过一次。
有些确认,一次便已足够。
新的棋局,已经悄然在他心中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