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破境丹握在掌心，药香在夜风中飘散。他没有吃。
突破神灵境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时间来消化药力、稳固修为。
在宗门里突破当然安全，但他不想。
他需要战斗，需要在生死边缘走一遭，让修为在拼杀中自然突破，而不是靠丹药硬冲上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把破境丹收进储物袋。
小白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小哥哥，我们要出门吗？”
“出远门。”
叶玄蹲下来，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去剑脊山脉。多待一段时间。”
小白歪了歪脑袋。
“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小白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那我去收拾东西。”
叶玄看着小白跑进屋里，嘴角动了一下。
小白能收拾什么，它连储物袋都没有。
果然，小白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块下品神石，放在石桌上，又跑回去，又叼了一块出来。
来回跑了五趟，石桌上堆了五块下品神石。
“收拾好了。”
小白趴在石桌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叶玄把五块神石收进储物袋，又检查了一遍。
生生造化丹还有十几枚，下品神石还有三百多块，干粮和水够用一个月。
混沌星辰剑挂在腰间，万古剑在储物袋里备着。
他把储物袋系紧，推开院门，带着小白往外走。
传送阵在宗门的北门。
清晨的宗门很安静，石阶上结着薄霜，竹叶上挂着露珠。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北门。
传送阵的石台上空无一人，守阵的长老坐在石台旁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
“去哪里？”
“剑脊镇。”
长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白。
“剑脊山脉最近不太平。前几天有一伙修士在山上被人杀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扒光了。有人说是一群穿黑衣的修士干的，专在剑脊山脉抢劫落单的修士。”
叶玄把一百块下品神石放在阵眼上。
“多谢提醒。”
长老启动传送阵，阵法纹路亮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
叶玄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白光一闪，耳边嗡的一声，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剑脊镇的石台上了。
剑脊镇还是老样子。
几十间破旧的木屋散落在山谷里，有的住人，有的空着。
镇上的修士比上次多了不少，三三两两地在摆摊、聊天、组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玄走下石台，在镇上转了一圈。
上次住的那间木屋还空着，他推门进去，把混沌星辰剑放在床边，小白趴在床脚。
木屋很破，屋顶的洞还在，墙壁也更歪了，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他坐在床边，从储物袋里取出地图，铺在床上。
剑脊山脉很大，连绵数千里，山峰一座接一座。
剑心草只长在剑气峡谷里，但那个地方有一头神灵境一重的妖兽守着，暂时不能去。
他需要找别的地方历练。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地方。
剑脊山脉北边有一片叫“黑风岭”的区域，那里有一群铁翼雕，修为从真神境七重到神灵境不等。
铁翼雕的爪子、羽毛和内丹都是好东西，能卖不少神石。
南边有一片叫“迷雾森林”的区域，那里常年被浓雾笼罩，雾里有毒，修为不够的人进去会被毒死。
森林里有很多妖兽，修为最高的据说已经到了神灵境三重。
叶玄的目光在黑风岭上停了一下。
铁翼雕，真神境七重到神灵境。
他现在是真神境九重巅峰，打神灵境一重打不过，但打真神境九重没问题。
铁翼雕是群居妖兽，一群少说也有几十只，打一只引来一群，够他受的。
他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走出木屋。
剑脊镇上人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摆摊的卖丹药、兵器、妖兽材料、草药，什么都有。
叶玄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长袍，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小哥，要点什么？我这有上好的疗伤丹，一颗只要十块下品神石。”
摊主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叶玄看了他一眼。
“铁翼雕的情报，有吗？”
摊主收起笑容，上下打量了叶玄一眼。
“铁翼雕？那东西可不好惹。群居的，一窝少说也有三五十只。你真神境九重巅峰，打一只没问题，打一群就是找死。”
“情报。”
摊主从摊位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叶玄。
“二十块下品神石。”
叶玄从储物袋里取出二十块神石，放在摊位上，接过纸。
纸上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了铁翼雕巢穴的位置。
黑风岭北边的一处悬崖上，铁翼雕的巢穴在悬崖中间的洞穴里。
纸的背面写着几行字——铁翼雕，真神境七重到神灵境一重，群居，速度快，爪子和喙都很锋利，弱点是腹部，腹部没有羽毛，只有一层薄皮。
叶玄把纸收起来，转身要走。
摊主叫住他。
“小哥，劝你一句。最近剑脊山脉不太平，有一伙黑衣人在山上抢劫杀人。前天有一队五个人上山，只回来了一个，还断了一条胳膊。”
摊主压低声音。
“有人说那伙黑衣人是血煞门的余孽。血煞门你知道吗？以前在东神域挺大的一个魔道宗门，后来被天元剑宗和太上剑宗联手灭了。但总有漏网之鱼。”
叶玄停下脚步。
“血煞门？”
摊主点头。
“血煞门的人修炼的功法很邪门，靠吸食修士的精血提升修为。你一个人上山，小心点。”
叶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血煞门。
他在仙界的时候灭过一个叫血煞仙门的宗门，名字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带着小白往黑风岭走。
黑风岭在剑脊山脉的北边，从剑脊镇出发，走半天就到了。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踩着石头往上爬。
越往北走，树木越矮，石头越多，风越大。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走了四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山岭。
山岭不高，但很陡，石壁几乎是垂直的。
石壁上有许多裂缝和洞穴，风吹过裂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黑风岭。
到了。
叶玄拔剑在手，放轻脚步，沿着山脚往北走。
铁翼雕的巢穴在北边的悬崖上，悬崖很高，足有三百丈，石壁几乎是垂直的。
悬崖中间有一个洞穴，洞口很大，有三丈宽，两丈高。
洞口周围有许多白色的粪便，粪便干了，结成一层硬壳。
叶玄蹲在悬崖下面，抬头看着洞穴。
洞穴里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等了一会儿，洞穴里传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鸣叫声很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
一只大鸟从洞穴里飞出来，翅膀展开足有两丈宽，羽毛是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它的头很大，嘴很尖，爪子很粗，爪尖有半尺长。
铁翼雕。
修为是真神境八重。
叶玄握紧剑柄，等铁翼雕飞远了，从悬崖下面走出来，踩着石壁上的裂缝往上爬。
石壁很陡，裂缝很浅，手指只能抠住一点点。
他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确认手指抠稳了才敢往上爬。
小白跟在他后面，爪子抠进石缝里，爬得比他快多了。
爬了半个时辰，到了洞口。
洞口很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像腐烂的肉和发霉的皮毛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玄屏住呼吸，侧身钻进洞口。
洞穴很深，走了十几丈才到头。
洞穴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上铺满了干草和羽毛，干草上趴着三只小铁翼雕，每只都有半人高，羽毛还没长全，看到叶玄进来，张开嘴发出吱吱的叫声。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几具尸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
人类的尸骨有三具，已经只剩骨头了，骨头上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
骨头旁边散落着几件兵器，一把剑，一把刀，一把斧头，都锈迹斑斑了。
叶玄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具尸骨。
骨头上有断裂的痕迹，是被利器砍断的。
他捡起那把剑，剑刃上有缺口，剑柄上刻着两个字——青云。
青云剑宗的制式佩剑。
天元剑宗的弟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放下，站起来。
洞穴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叶玄转身，一只铁翼雕从洞口飞进来，看到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翅膀一扇，朝他扑过来。
叶玄没有躲。
他一剑刺出，剑尖上凝聚出一把银色的小剑。
小剑脱离剑尖，射进铁翼雕的腹部。
铁翼雕的腹部没有羽毛，只有一层薄皮，小剑刺进去的瞬间，黑色的血液喷出来，溅了一地。
铁翼雕惨叫一声，翅膀乱扇，撞在石壁上，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真神境八重，一剑毙命。
叶玄走到铁翼雕的尸体旁边，用剑切开腹部，掏出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
内丹散发着黑色的光芒，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
他把内丹递给小白，小白一口吞下去，打了个饱嗝。
“好吃。”
小白舔了舔嘴巴。
叶玄把铁翼雕的尸体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洞穴。
刚走出洞口，十几只铁翼雕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阳光。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更大的铁翼雕，翅膀展开足有三丈宽，修为是真神境九重巅峰。
叶玄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十几只铁翼雕，真神境七重到九重巅峰。
打得过，但要拼命。
领头的铁翼雕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十几只铁翼雕同时朝他扑过来。
翅膀扇起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爪子像铁钩一样抓向他的脑袋。
叶玄没有退。
他一剑刺出，银色的小剑射进领头铁翼雕的腹部。
领头铁翼雕惨叫一声，身体在空中一顿，但没死。
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很浓，带着刺鼻的腥味，叶玄屏住呼吸，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雾气的正面。
小白从地上跳起来，一口咬住一只铁翼雕的爪子，牙齿咬进去，咔嚓一声，爪子断了。
铁翼雕惨叫着往下掉，小白扑上去，咬住它的喉咙，把它拖到地上。
叶玄一剑斩断另一只铁翼雕的翅膀，黑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脸。
铁翼雕掉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翅膀断了，站不起来。
他一剑刺进它的脑袋，结束了它的痛苦。
领头铁翼雕又扑过来了。
它的腹部还在流血，但速度一点没减。
爪子抓向叶玄的脑袋，爪尖在半尺外闪着寒光。
叶玄侧身闪开，爪子擦着他的耳朵抓过去，在石壁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他一剑刺进领头铁翼雕的脖子，剑刃从脖子刺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
领头铁翼雕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掉在地上，不再动了。
剩下的铁翼雕看到头领死了，四散飞走。
叶玄站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衣服上全是血，脸上也是，手上也是。
小白走过来，嘴里叼着一颗内丹，放在他脚边，又跑回去叼另一颗。
“小哥哥，这些内丹都给我吃吗？”
叶玄点头。
“都给你。”
小白高兴地摇着尾巴，一颗一颗地吃。
吃了十几颗内丹，它的修为从真神境八重巅峰突破到了真神境九重。
毛色更亮了，体型也大了一圈，现在到了叶玄腰的位置。
叶玄把铁翼雕的尸体收进储物袋，转身下山。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有喊叫声，有妖兽的吼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拨开灌木丛，看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五个人，正在和一头妖兽搏斗。
那头妖兽是一头铁背熊，足有两丈高，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鳞甲上有很多伤痕。
修为是真神境九重。
五个人都是真神境七重到八重的修为，已经有两个受伤了，一个胳膊被咬了一口，血流了一地，另一个胸口被拍了一下，凹下去一块。
叶玄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一剑刺进铁背熊的腹部。
铁背熊惨叫一声，扭头咬向他。他拔剑后退，躲开了獠牙。
铁背熊的腹部有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从洞口里涌出来，顺着鳞甲往下流。
五个人看到有人帮忙，精神一振，重新组织起攻势。
刀剑齐下，砍在铁背熊的腿上、背上、头上。
铁背熊被围攻，渐渐支撑不住了。
叶玄抓住一个机会，一剑刺进它的喉咙，剑刃从喉咙刺进去，从脖子后面穿出来。
铁背熊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叶玄拔出剑，在铁背熊的鳞甲上擦掉血迹。
五个人走过来，朝他抱拳。
“多谢兄弟出手相助。在下刘铁。”
胳膊受伤的男弟子说。
“在下王刚。”
胸口受伤的男弟子说。
其他三个人也报了名字，叶玄没记住。
刘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兄弟一个人？也是来剑脊山脉历练的？”
叶玄点头。
刘铁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混沌星辰剑。
“天元剑宗的？”
叶玄点头。
刘铁笑了。
“我也是天元剑宗的。内门弟子，真神境八重。”
他指了指其他四个人。
“他们都是内门的，我们组队来剑脊山脉历练。昨天遇到了那伙黑衣人，死了两个兄弟。”
他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暗了一下。
“那伙黑衣人有十几个，修为都在真神境八重以上，领头的那个是真神境九重巅峰。他们不杀人，但抢劫。身上的神石、丹药、兵器，全抢走。”
叶玄看着他。
“他们什么来路？”
刘铁摇头。
“不知道。有人说他们是血煞门的余孽，也有人说他们是从北神域流窜过来的散修。不管是哪路，反正不是好东西。”
他顿了顿。
“兄弟，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要不跟我们组队？人多安全些。”
叶玄想了想，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