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玄就被外面的风声吵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还挂在山峰顶上，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破了的院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乱七八糟的影子。
断掉的松树还横在院子角落，树冠压塌的半边院墙露出一个大豁口，风从豁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他下床，穿上衣服，把混沌星辰剑挂在腰间，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的地面坑坑洼洼，最大的坑在院子中间，是昨天剑意化形炸出来的，直径足有一丈，深有三尺。
坑底全是碎石和碎土，边缘的泥土被炸得翻起来，堆成一圈矮墙。
松树断成两截，树干横在地上，树冠压在院墙上，把青砖压碎了好几块。
小白从屋里跑出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它的修为已经到了真神境七重巅峰极致，再吃几颗内丹就能突破到八重。
毛色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眼睛亮晶晶的。
叶玄蹲下来，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今天不练剑了。先把院子修好。”
小白歪了歪脑袋。
“小哥哥，你会修墙吗？”
叶玄站起来，走到倒塌的院墙边，弯腰捡起一块青砖。
砖很重，每一块都有二十斤，表面烧得很光滑，边角整齐。
他把砖放在一边，又捡起一块，一块接一块地捡，把碎砖全部从土里刨出来，堆成一堆。
断掉的松树太大了，他一个人搬不动。
他走到树干中间，弯腰抱住树干，运转灵力，双臂一用力，把树干抬了起来。
树干很重，足有两千斤，压在手臂上沉甸甸的。
他咬着牙，把树干搬到院子外面，放在路边的空地上。
树冠上的枝叶刮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小白跟在后面，叼着几根松枝，跑得飞快。
叶玄回到院子里，把散落的树枝捡起来，堆在树干旁边。
然后他拿起一把铁锹，开始挖坑。
坑要挖三尺深，五尺宽，才能把新树栽稳。
铁锹是昨天找隔壁院子借的，那个院子住着一个叫周元的内门弟子，真神境六重，人还不错，二话不说就把铁锹借给了他。
泥土很硬，挖起来很费劲。铁锹铲下去，只能挖起一小块土。
叶玄挖了一炷香，才挖了一尺深。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泥土里，把干土打湿了一小片。
他没有用灵力，纯粹用肉体的力量在挖。
天龙炼体诀第三层练成之后，他的肉身强度提升了八倍，力气也大了很多，但挖土这种事，力气再大也得一锹一锹地来。
挖了两个时辰，坑挖好了。
他把铁锹插在土堆上，走到院子外面，从路边的松树林里挑了一棵小松树。
松树不高，只有一丈，树干很直，树枝不多，看着很精神。
他握住树干底部，用力一拔，把松树连根拔了起来。
根须很长，上面还带着泥土。
他把松树扛回院子，放进坑里，扶正，然后填土。
一锹一锹地填，填一层踩实一层。
填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浇了一桶水，再继续填。
填到坑满，又浇了一桶水。
水渗进土里，把松树的根须泡湿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新栽的松树。
树干很直，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修院墙。
修墙比挖坑难多了。
碎砖要一块一块地码，码一层抹一层泥。
泥是他从山脚下挖来的黄泥，掺了水和碎草，搅拌均匀，抹在砖缝里。
他先从墙角开始码，第一层码了十块砖，用水平尺量了一下，歪了。
他拆掉重码，一块一块地调整，码了拆，拆了码，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把第一层码平。
小白趴在石桌上，看着他干活，尾巴一甩一甩的。
“小哥哥，你以前修过墙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修？”
叶玄把一块砖放在码好的墙上，用手掌拍了拍，让它和下面的砖贴紧。
“看着别人修过。”
小白没有再问，继续看他干活。
到中午的时候，院墙修好了一半。
豁口从三尺宽变成了三尺窄，再码几层就能封口了。
叶玄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手上的泥干了，结成一层硬壳，手指都弯不过来。
他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把手洗干净，然后洗了把脸。
水很凉，浇在脸上很舒服。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神石，握在手心，运转混沌吞天诀，抽取神石里的灵力。
灵力入体，在经脉里流转，补充消耗的灵力。
他一边补充灵力，一边感受体内的修为。
真神境八重极限，离九重只差一步。
那道壁障很薄，像一层纸，但就是捅不破。
他知道原因。修为越高，突破越难。
不是灵力不够，是对法则的领悟不够。
真神境八重到九重，需要对剑道有更深的理解。
剑意化形，就是把剑道领悟转化为实体的过程。
他卡在磨盘大的光球上，怎么也压缩不成剑的形状。
他把神石的粉末倒掉，站起来，继续修墙。
下午的时候，院墙修好了。
他退后几步，看着新修的院墙。
墙很直，砖缝很匀，虽然比不上原来的，但至少不漏风了。
他把铁锹洗干净，还给了周元。
周元看了看他修好的墙，竖起大拇指。
“叶兄，你这手艺不错啊。以前干过泥瓦匠？”
叶玄摇头。
“第一次。”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次就能修成这样，你要是去当泥瓦匠，肯定比当剑修有前途。”
叶玄没有接话，回到院子里，把石桌石凳擦干净，在石凳上坐下。
小白从石桌上跳下来，趴在他脚边。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院墙上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光影。
新栽的松树在光影中显得很精神，树枝上还挂着水珠。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是云兮给的那枚，上面刻着剑意化形的图。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仔细看那把剑的形状。
剑很简单，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
但越看越觉得不普通，剑刃的弧度、剑尖的角度、剑柄的长度，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他把玉简收起来，拔出混沌星辰剑，站在院子中间。
剑尖上凝聚出一个磨盘大的银色光球，光球在剑尖上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闭上眼，想象着那把铁剑的形状，然后开始压缩光球。
光球颤抖，银光乱闪，嗡嗡声变成了尖啸声。
他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压缩。
光球从磨盘大变成了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了西瓜大，从西瓜大变成了脑袋大。
脑袋大的时候，光球不再颤抖了，银光也稳了，尖啸声变成了低沉的嗡鸣声。
他睁开眼，看着剑尖上的光球。
脑袋大，比之前小了一半，但离剑的形状还差得远。
他试着继续压缩，光球又开始颤抖，银光又开始乱闪。
他没有强行压缩，收剑，光球消散了。
够了。
今天能压缩到脑袋大，明天就能压缩到拳头大，后天就能压缩到手指大。
总有一天，他能把光球压缩成一把剑。
他把剑插回剑鞘，走进屋里。
屋里很黑，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叶玄去了任务堂。
内门的任务堂在明月峰的西边，是一栋三层的楼阁，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任务堂”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剑刻出来的。
任务堂里很热闹，一层大厅里站了几十个内门弟子，有的在看任务，有的在交任务，有的在排队领奖励。
大厅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玉牌，玉牌发着光，上面写着任务的内容和报酬。
任务的等级从丁级到甲级，丁级最简单，甲级最难。
叶玄走到丁级任务的区域，看了一遍。
任务大多是采集草药、猎杀妖兽、巡逻宗门周边，报酬从几十块下品神石到几百块不等。
他的目光在一个任务上停了一下。
任务是猎杀明月峰北边山谷里的一头铁甲犀牛，报酬是两百块下品神石加一枚淬骨丹。
铁甲犀牛的修为是真神境九重，比他高一重。
他想了想，接了这个任务，把玉牌从墙上取下来，走到柜台前登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子，穿着灰色长袍，头发盘在头顶，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一眼叶玄的玉牌，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叶玄，内门弟子，真神境八重极限。任务：猎杀铁甲犀牛，地点：明月峰北山谷，期限：三天。”
她把玉牌还给叶玄。
“小心点。那头铁甲犀牛已经伤了好几个弟子了。”
叶玄点头，把玉牌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任务堂。
明月峰北边的山谷离内门弟子的住处有三十里。
他沿着山路往北走，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山谷入口。
山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藤蔓和青苔。
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里全是拳头大的石头，石头上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拔剑在手，放轻脚步，沿着溪沟往里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谷底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头巨兽，正在啃食一头鹿的尸体。
那头巨兽足有两丈长，一丈高，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鳞甲上有很多伤痕，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流血。
它的头很大，嘴里的獠牙有半尺长，牙尖上挂着血丝。
眼睛是棕色的，瞳孔竖着，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光。
铁甲犀牛。
真神境九重。
叶玄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铁甲犀牛的后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伤口还没结痂，血还在流。
应该是之前和别的弟子打斗时留下的。
它的左眼也有伤，眼皮上有一道疤，疤很新，还没长好。
他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铁甲犀牛立刻发现了他。
它丢下鹿的尸体，转过身，四肢微屈，身体压低，嘴里的獠牙露出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玄，瞳孔缩成了一条缝。
叶玄没有急着出剑。
他站在原地，握着混沌星辰剑，看着铁甲犀牛的眼睛。
一人一兽对峙着，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铁甲犀牛先动了。
它后腿一蹬，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压过来。
头上的独角带着风声刺向叶玄的胸口，独角很尖，很硬，在光线中闪着寒光。
叶玄侧身闪开，独角擦着他的肩膀刺过去，刺在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被刺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他趁机一剑刺向铁甲犀牛的脖子，剑尖刺进鳞甲的缝隙，没入三寸。
铁甲犀牛痛得狂吼，头猛地一甩，独角从石壁里拔出来，带着碎石扫向叶玄。
叶玄拔剑后退，躲开了这一扫。
独角扫在石壁上，石壁被刮出一道深深的沟槽，石头碎屑飞得到处都是。
铁甲犀牛转过身，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它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从洞口里涌出来，顺着鳞甲往下流。
它低下头，独角对准叶玄，后腿刨地，然后猛地冲过来。
叶玄没有躲。
他握紧剑，盯着铁甲犀牛的独角，等它冲到面前的时候，一剑刺出。
剑尖点在独角的根部。
那里是独角最脆弱的地方，也是铁甲犀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剑尖刺进去的瞬间，独角从根部断裂，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地上。
铁甲犀牛惨叫一声，前腿一软，身体往前栽倒。
叶玄侧身闪开，铁甲犀牛摔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铁甲犀牛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前腿使不上力，站不起来。
它的独角断了，血流了一地，身体在颤抖。
叶玄走到它面前，一剑刺进它的喉咙。
剑刃从喉咙刺进去，从脖子后面穿出来。
铁甲犀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叶玄拔出剑，在铁甲犀牛的鳞甲上擦掉血迹。
他用剑切开腹部，掏出一颗拳头大的棕色珠子。
内丹散发着棕色的光芒，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
他把内丹收进储物袋，又切下铁甲犀牛的独角，也收进储物袋。
独角是炼器的好材料，能卖不少神石。
他把铁甲犀牛的尸体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山谷。
储物袋的空间不够大，装不下整头铁甲犀牛，他把尸体肢解了，分成几块装进去。
血腥味很重，储物袋里全是血，但没办法，任务要求带回头颅作为凭证。
回到任务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把铁甲犀牛的头颅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头颅很大，把整个柜台都占满了，血从脖子的切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柜台后面的中年女子看了一眼头颅，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铁甲犀牛，真神境九重。任务完成。报酬：两百块下品神石，一枚淬骨丹。”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两百块下品神石和一枚丹药，递给叶玄。
丹药是棕色的，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淬骨丹可以强化骨骼，对修炼天龙炼体诀有帮助。
叶玄把神石和丹药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任务堂。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白趴在石桌上，看到他回来，跳下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他的手。
“小哥哥，你身上有血腥味。”
叶玄蹲下来，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杀了头铁甲犀牛。”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铁甲犀牛的内丹，递给小白。
“给你。”
小白一口把内丹吞下去，打了个饱嗝，然后趴在石桌上，眯着眼，开始消化。
内丹入腹，一股温热散开，它的修为从真神境七重巅峰突破到了真神境八重。
叶玄在石凳上坐下，取出淬骨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从胃里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钻进骨骼里。
骨骼在发热，在变硬，在变密。
他运转天龙炼体诀，引导药力淬炼骨骼。
药力在骨骼里穿梭，像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直冒冷汗。
一个时辰后，药力消耗完了。
他睁开眼，握了握拳。
骨骼的强度提升了一成，天龙炼体诀第三层也精进了不少。
他站起来，拔出混沌星辰剑，一剑刺出。
剑尖上凝聚着一个脑袋大的银色光球，光球在剑尖上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试着压缩，光球从脑袋大变成了拳头大，然后炸了。
轰的一声，地上又多了一个坑。
他看了看坑，又看了看剑，然后把剑插回剑鞘，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