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从剑阁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明月峰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远看去像是挂在山腰上的星星。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凉意，从山下漫上来，钻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小白正趴在石桌上睡觉。
听到门响，它竖起耳朵，睁开一只眼看了叶玄一下，又闭上，继续睡。
肚子一起一伏，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流动着淡淡的光纹。
内门给的院子比外门的大了一倍，松树下多了一口小水井，井水很清，能照见人影。
叶玄在石凳上坐下，取出莫玄给的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灵泉池的位置。
灵泉池在明月峰的后山，从住处往西走，穿过一片竹林，再翻过一道山脊就到了。
地图上还标注了灵泉池的使用规则——每人每天只能泡一个时辰，多泡会伤经脉。
灵泉池分三个区域，外池、内池和核心池。
外池对所有人开放，内池需要贡献点兑换，核心池只有真传弟子和长老才能进。
他把玉简收起来，闭眼调息。
体内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速度比在秘境里快了很多，但还是不够。
他的修为卡在神境九重巅峰已经很久了，灵力的质量和数量都达到了这个境界的极限，经脉也被撑到了最宽，但就是突破不了那层壁障。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叶玄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把天元剑诀后六层的剑意在剑招里过了一遍。
剑意化形他还没掌握，只能凝聚出针尖大的小点，而且控制不住，一凝聚出来就射出去。
他试了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不是射偏了就是炸早了。
他收剑，洗了把脸，换上内门弟子的白色长袍，把混沌星辰剑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小白跟在他脚边，银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发着微光。
灵泉池在明月峰的后山。从住处往西走，穿过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每一根都有十几丈，竹竿是深绿色的，竹叶上挂着露珠。
叶玄走过的时候，露珠被震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竹林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道山脊，山脊不高，只有百丈，长满了矮灌木和野草。
翻过山脊，眼前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谷底有几个水池，水池有大有小，大的有十丈宽，小的只有一丈宽。
水池里的水是乳白色的，像牛奶一样，冒着热气。
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雾里有股清甜的味道，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水池旁边已经有人了。
三个内门弟子，两男一女，都穿着白色长袍，腰悬长剑。
他们坐在外池边上，脚泡在水里，闭着眼在调息。
听到脚步声，三个人同时睁开眼，看向叶玄。
其中一个男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混沌星辰剑上停了一下。
那人的修为是真神境七重，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很凶。
“新来的？”
叶玄点头。
疤脸男弟子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继续调息。
另外两个弟子也收回目光，各自忙各自的。
叶玄走到外池边上，脱了靴子，把脚伸进水里。
水很热，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烫过之后，一股温热顺着脚底涌上来，沿着经脉往全身扩散。
他感觉体内的灵力在加速流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他坐在池边，闭上眼，运转混沌吞天诀。
灵泉池里的水汽顺着皮肤渗进体内，融入经脉，和灵力混在一起。
灵力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经脉被撑得更宽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壁障就在前面，像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灵泉池的水汽在帮他冲击那堵墙，一下一下地撞。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叶玄睁开眼，感觉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浓了一分。
虽然还没有突破，但壁障已经松动了一些。
他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穿上靴子。
小白趴在池边，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口池水，然后吐了吐舌头，跑到一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玄每天都去灵泉池泡一个时辰。
早上去，泡完回来练剑，下午打坐调息，晚上继续练剑。
天元剑诀后六层的剑招他已经全部记住了，但剑意化形还是掌握不好。
他每天都练，每天都失败，剑尖上的小点凝聚出来就射出去，不是在石墙上留下一个坑，就是在地上炸出一个洞。
第五天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剑，院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剑去开门，门外站着楚瑶。
楚瑶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马尾，腰间的白色束带系得很紧。
她的脸色比在外门的时候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
修为已经从仙帝境二重突破到了仙帝境四重。
“叶玄哥哥。”
她笑了笑，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叶玄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了？”
“外门的弟子不能随便进内门吧？”
楚瑶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晃了晃。“沈昭帮我弄的临时通行牌。”
“只能在明月峰待一天。”
她把玉牌收起来，看着叶玄。
“我来看看你。”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机阁来人了。”
叶玄皱了一下眉头。
“天机阁？”
楚瑶点头。
“天机阁是神界的一个隐世势力，专门推演天机、预知祸福。”
“他们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天机眼，前天找到了外门，说想收我做弟子。”
她顿了顿。
“我答应了。”
叶玄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
楚瑶看着他，眼睛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天机阁的人说，我的天机眼是天生的，只有在天机阁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在外门，我什么都学不到，只会拖累你。”
叶玄摇头。
“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
楚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知道。”
“但我想变强，强到能和你并肩作战，不是一直站在你身后。”
她站起来，走到叶玄面前，低头看着他。
“叶玄哥哥，我不会去很久的。”
“等我学成了，我就回来。”
叶玄也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
“注意安全。”
楚瑶点头，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院子，没有回头。
院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叶玄听得很清楚。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关上的院门，沉默了很久。
小白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小哥哥，楚瑶姐姐会回来的。”
叶玄点头。
“我知道。”
第二天，云兮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背着剑，头发披在肩膀上。
修为也从仙帝境二重突破到了仙帝境四重。
她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青云剑尊要收我做弟子。”
云兮的声音很平静。
“剑尊说我的先天剑骨是天生的剑修体质，留在外门浪费了。”
“他要带我去内门的剑池修行。”
叶玄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是一封信，字迹工整，笔锋凌厉。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致是说云兮的剑道天赋很高，留在外门可惜了，希望叶玄能同意让她去内门修行。
“你同意了？”
叶玄把玉简放下。
云兮点头。
“我同意了。”
“但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叶玄看着她。
“你想去吗？”
云兮沉默了一会儿。
“想。”
“剑尊说，以我的资质，三年之内可以突破到神君境。”
“在外门，十年都做不到。”
叶玄点头。
“那就去。”
云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她转身走出院子，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第三天，苏灵儿来了。
她的修为也突破到了仙帝境四重，掌心的白色气流更浓了，在空气中流动的时候会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泪光。
“天儒书院来人了。”
苏灵儿在石凳上坐下。
“他们说我的先天文心很适合修习儒道，想带我去西神域的天儒书院修行。”
叶玄看着她。
“你答应了？”
苏灵儿点头。
“答应了。但我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她抬起头，看着叶玄的眼睛。
“叶玄哥哥，我会想你的。”
叶玄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去吧。好好修炼。”
苏灵儿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叶玄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灵儿松开手，擦了擦眼睛，转身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走了。
第四天，龙霄来了。
他的修为突破得最快，从仙帝境四重直接跳到了神境一重。
身上的气息比在外门的时候强了很多，走路的时候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他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把万古剑放在石桌上。
“万妖岭来人了。”
龙霄说。
“龙族的长老感应到了我的血脉，说我是远古龙皇后裔，要带我回南神域的龙族祖地觉醒龙皇真身。”
叶玄看着他。
“你想去？”
龙霄点头。
“我想去。”
“龙族长老说，以我的血脉，觉醒之后修为至少能到神将境。”
“在外门，我连真神境都突破不了。”
”他顿了顿。”
“但我舍不得你们。”
叶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我们都会变强的。等我们都变强了，再聚。”
龙霄站起来，拿起万古剑，朝叶玄抱拳。
“叶兄，保重。”
叶玄抱拳回礼。
“保重。”
龙霄转身走出院子，背影很直，步子很大。
院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叶玄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四周的院墙和松树，感觉院子突然变大了。
楚瑶走了，云兮走了，苏灵儿走了，龙霄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小白。
小白趴在石桌上，尾巴夹在腿间，眼睛看着院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叶玄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没事。他们只是去修炼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白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掌。
“小哥哥，你不会也走吧？”
叶玄摇头。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他们。”
他把混沌星辰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剑刃上的星辰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条条银色的河流。
他伸手摸了摸剑刃，指尖能感觉到纹路的凹凸。
他闭上眼，运转混沌吞天诀。
体内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速度比在外门的时候快了一倍。
灵泉池的水汽还在体内残留，帮着灵力冲击那道壁障。
壁障已经松动了大半，只差最后一击。
他睁开眼，握紧剑柄。
等。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