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在院子里坐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再接任务，每天清晨起来喝青云米粥，然后在院子里练剑。
上午打坐调息，让混沌吞天诀在经脉里缓慢运转，下午继续练剑，一招一式地磨。
晚上打坐到深夜，等体内的灵力完全沉寂下来才去睡。
楚瑶她们也是一样。
龙霄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断掉的肋骨长回去了，胸口的淤青也消了。
他每天在院子里练拳，每一拳都打得极慢，拳头推出去的时候能听到空气被挤压的声响。
云兮练剑，她的剑法比叶玄快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一剑挥出去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
苏灵儿练掌，双掌在身前画圆，掌心凝聚的白气越来越浓。
楚瑶练身法，在院子里来回穿梭，脚步越来越轻。
小白这三天一直在睡觉。
吃了玄冰兽的内丹之后，它几乎没醒过。
趴在石桌上，肚子一起一伏，身上的毛色越来越亮，银白色的皮毛上开始出现淡淡的光纹。
叶玄知道它在消化内丹的力量，等它醒了，应该就能突破到真神境。
第四天清晨，叶玄正在院子里练剑，院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剑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昭，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挂着剑，脸上带着笑。
“今天初一。”
沈昭说。
“讲经堂有长老讲道，你们要不要去听听？”
叶玄想起来，外门弟子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到讲经堂听长老讲道。
这是规矩，不去的话会被扣贡献点。
“去。”
叶玄回头喊了一声。
楚瑶她们从屋里出来，收拾了一下，跟着沈昭往外走。
讲经堂在朝阳峰的半山腰。
从住处往上走，要经过三百多级石阶。
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一丈宽，半尺高，铺着青白色的石板。
石阶两边种着松树，松树很高，枝叶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里洒下来。
路上有很多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有的背着剑，有的空着手，有说有笑。
看到叶玄一行人，很多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有几个人盯着小白看了很久，眼神里带着好奇。
小白趴在叶玄肩膀上，还在睡觉。
它的身体比三天前大了一圈，毛色也更亮了，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有几个女弟子看到小白，发出惊叹声，想过来摸一摸，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那是吞天兽，别过去。”
有人低声说。
“吞天兽？那种上古凶兽？”
“对。听说前几天新来的弟子带来的，神境八重的玄冰兽都被它吃了。”
“神境八重？那不是比我们大部分人都强？”
“那个带剑的弟子更厉害。玄冰兽是他杀的。”
议论声传到叶玄耳朵里，他没有理会，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铺着白玉石板，光可鉴人。
广场的北边是一座圆形的建筑，建筑很大，占地足有百丈，外墙是青灰色的砖石，顶上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用铜瓦铺成，在晨光中闪着金光。
那就是讲经堂。
叶玄跟着人流走进讲经堂。
里面很宽敞，一层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大厅中间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个蒲团。
高台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座位，座位从低到高排列，像是一个缩小的山谷。
座位都是石头的，上面铺着蒲团。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概有三四百人，都是外门弟子。
有的闭着眼打坐，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翻看玉简。
叶玄找了一处靠后的位置坐下，楚瑶她们坐在他旁边。
沈昭坐在前面几排，回头冲他点了点头。
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
到辰时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将近一千人。
座位差不多坐满了，只有最前面几排还空着。
一声钟响。
钟声很沉，从讲经堂的穹顶上落下来，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目光看向高台。
一个老者从高台后面的通道里走出来。
老者很瘦，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是干裂的树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但叶玄注意到，老者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落地的距离都一样，分毫不差。
老者走到高台上，在蒲团上坐下。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一息，然后移开。
“今天讲剑心。”
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像是在耳边说话一样。
“什么是剑心？”
老者问。
没有人回答。
老者继续说。
“剑心，就是剑修的根本。没有剑心，就算修为再高，剑法再精妙，也只是一个拿着剑的修士，不是剑修。”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
短剑只有一尺长，剑刃很窄，像一根针。
他把短剑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把剑跟了我三千年。三千年来，我用它斩杀过妖兽，斩杀过魔修，也斩杀过背叛师门的叛徒。但它从来没有断过，也没有卷过刃。为什么？”
老者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它的心。它也知道我的心。”
他把短剑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剑刃上。
“剑修和剑之间，不是主人和工具的关系。是伙伴，是战友，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你们手里的剑，不是一块铁，它有灵性，有脾气，有它自己的意志。你们要做的，不是强迫它服从你们，而是让它认可你们。”
叶玄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混沌星辰剑。
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老者的话。
老者继续说。
“剑心分三个层次。第一层，剑随意动。剑跟着你的心意走，你想刺哪里，它就刺哪里。这是最基础的，大部分剑修都能做到。”
“第二层，剑随心动。剑跟着你的心走，你的心有多坚定，剑就有多锋利。这一层很难，需要经历生死，经历磨难，经历背叛和失去。心不动，剑不动。心动，剑已至。”
“第三层，人剑合一。你不是在用剑，你就是剑。你的手是剑刃，你的身体是剑身，你的意志是剑魂。到了这一层，剑就是你的延伸，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剑意。”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经文。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老者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有的人闭上了眼，有的人握着剑柄，有的人在默默体会。
叶玄闭上眼，感受着腰间的混沌星辰剑。
剑刃上的星辰纹路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共鸣。
他试着把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剑刃震动得更厉害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剑心不是练出来的。”
老者继续说。
“是磨出来的。就像磨刀石上的刀，你磨它，它也磨你。你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剑就锋利一分。你在绝境中挣扎一次，剑就坚韧一分。你在黑暗中前行一步，剑就亮一分。”
“所以，不要害怕失败，不要害怕受伤，不要害怕死亡。那些东西，都是磨刀石。你的剑越磨越利，你的心越磨越坚。”
老者停下来，沉默了很久。
“今天的讲道就到这里。”
他站起身，拿起膝盖上的短剑，转身走向通道。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剑修的路很长，很难，很孤独。但只要你的心不动，你的剑就不会断。”
他走进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三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长。
大厅里的人开始站起来，往外走。
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在小声讨论，有的人在摇头叹气。
叶玄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闭着眼，手握着混沌星辰剑的剑柄，感受着剑刃上的震动。
震动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剑刃恢复了平静，星辰纹路也不再发光。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楚瑶看着他。
“叶玄哥哥，你还好吗？”
叶玄点头。
“很好。”
他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
高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个蒲团还在。
蒲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刚才老者坐出来的。
走出讲经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到了山顶上，金色的光芒洒在广场上，把白玉石板照得发亮。
沈昭从前面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
叶玄想了想。
“很有收获。”
沈昭点头。
“周长老的讲道是外门最好的。他以前是内门的长老，后来因为受了伤，才调到外门来教弟子。别看他现在走路都费劲，当年可是神君境的强者。”
叶玄有些意外。
“神君境？”
“对。”
沈昭压低声音。
“三百年前，天魔渊入侵南神域，周长老随宗门出征。那一战死了很多人，周长老也受了重伤，修为跌到了神境，再也恢复不了了。但他在剑道上的领悟，整个天元剑宗能比得上他的不超过五个。”
叶玄看向讲经堂的方向。
那个走路都费劲的老者，原来有那样的过去。
“周长老叫什么？”
叶玄问。
“周明远。”
沈昭说。
“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在外门，周长老的话比宗主都管用。他说谁行，谁就行。他说谁不行，谁就不行。”
叶玄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到院子，已经是中午了。
小白还在睡觉，趴在石桌上，肚子一起一伏。
叶玄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白的皮毛很软，摸起来像是绸缎一样。
它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玄在石凳上坐下，取出一块下品神石，握在手心。
神石里的灵力很浓，比仙界的神石浓十倍不止。
他试着运转混沌吞天诀，从神石里抽出一丝灵力，顺着经脉导入丹田。
灵力入体的瞬间，经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灵力在经脉里缓慢地流动，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他控制着灵力的速度，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一个时辰后，那块下品神石碎成了粉末。
叶玄睁开眼，摊开手，粉末从指缝里洒落。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多了一丝，经脉里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一些。
但距离重塑神基，还差得远。
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从院墙上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光影。
楚瑶在院子里练身法，脚步越来越快，已经能在十丈方圆内来回穿梭而不带起风声。
云兮在角落里练剑，每一剑都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苏灵儿在练掌，双掌拍出去的时候，掌心会爆出一团白色的气浪，震得空气嗡嗡响。
龙霄在练拳，拳头打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鼓。
叶玄站起来，拔出混沌星辰剑，走到院子中间。
他闭上眼，回想着周长老说的话。
剑随意动。剑随心动。
人剑合一。
他握着剑，感受着剑刃上的重量。
混沌星辰剑很重，比普通的剑重十倍不止。
但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他睁开眼，一剑刺出。
剑刃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这一剑比之前快了很多，剑势也凌厉了不少。
他收剑，又刺出一剑。
第二剑比第一剑更快，剑刃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一剑接一剑地刺，速度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凌厉。
到第三十剑的时候，剑刃已经快得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在空气中穿梭。
楚瑶停下身法，看着他。
云兮也停下剑，看着他。
苏灵儿和龙霄也都停下来，看着他。
叶玄刺出第三十六剑，收剑。
剑刃在身前画了一个弧，然后归鞘。
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手臂上的血管鼓起来，青筋一根根地凸出，像是要爆开一样。
“叶玄哥哥，你的手……”
楚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臂。
叶玄摇摇头。
“没事。”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青筋。
血管在慢慢平复，青筋也在消退。
经脉里的灵力在疯狂地流转，像是被刚才的剑法激活了一样。
他走到石凳边坐下，闭上眼，运转混沌吞天诀。
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得很快，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虽然还是被神界的法则压制着，但那种滞涩感减轻了很多。
“剑随心动。”
叶玄低声说。
他刚才刺出那三十六剑的时候，没有去想剑招，没有去想力道，只是跟着心里的感觉走。
心里想刺，剑就刺出去了。
心里想快，剑就快了。
剑跟着心走，心有多快，剑就有多快。
他睁开眼，看向腰间的混沌星辰剑。
剑刃上的星辰纹路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
小白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小哥哥，我饿了。”
小白的声音在叶玄脑海中响起。
叶玄低头看它。
小白的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毛色也亮了不少。
它应该是消化完了玄冰兽的内丹，突破到了真神境。
叶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神石，递给小白。
小白一口吞下去，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又抬头看着他。
“还要。”
叶玄又取出一块，递给它。
小白又吞下去，嚼了两下，又抬头。
“还要。”
叶玄把剩下的八块下品神石都取出来，放在石桌上。
小白趴在石桌上，一块一块地吃，吃得咔嚓咔嚓响。
吃完之后，它打了个饱嗝，趴在石桌上，眯着眼，看起来很满足。
楚瑶走过来，在叶玄身边坐下。
“叶玄哥哥，明天我们再去接任务吧。”
叶玄点头。
“好。”
他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
楚瑶、云兮、苏灵儿、龙霄，还有小白。
他们从仙界一起来到神界，一起面对陌生的世界，一起战斗，一起成长。
不管前面有多难，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天色暗下来。
远处的山峰上传来钟声，声音低沉悠长，在山间回荡。
那是天元剑宗的晚钟，提醒弟子们该休息了。
叶玄闭上眼，继续运转混沌吞天诀。
体内的灵力在缓慢地流转，一点一点地蚕食着神界法则带来的压制。
他知道这个过程很漫长，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