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衣望着远方，轻声道：“能。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咱们。
看着咱们带着这些百姓回家，看着咱们继续守护这片海疆。”
沈清奕重重点头。
甲板上，戚方靠在船舱边，望着那些百姓，望着那些重获自由的人们，心中默默道：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咱们守住了，咱们把他们送回家了。
战船缓缓驶近泉州港时，沈清奕站在船头，远远便望见了码头上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人抱着孩子，有年轻的汉子们挤在最前面，还有不少穿着官服的当地官员，一个个伸长脖子朝海面上张望。
码头上张灯结彩，红绸飘扬，甚至还有人抬来了锣鼓家伙，准备大张旗鼓地庆贺一番。
“这是……”沈清奕愣住了。
苏寻衣走到他身边，望着那热闹非凡的码头：“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沈清奕喃喃道：“百姓们，都在等咱们回来。”
战船越来越近，码头上的人群也渐渐骚动起来。
有人看到了船上的旗帜，兴奋地大喊：“来了来了，是咱们的战船，是大景水师的战船。”
“沈将军回来了，太后娘娘回来了。”
“咱们打赢了，海寇被打跑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人们挥舞着手臂，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战船的方向磕头，有人放声大哭。
战船靠岸，踏板刚刚放下，人群便蜂拥而上。
守在一旁的士兵们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沈将军长什么样。”
“太后娘娘呢？我要谢太后娘娘。”
“我儿子呢？我儿子是水师，他回来没有？”
混乱中，沈清奕第一个走下踏板。
他一身戎装，身姿挺拔，虽然满脸疲惫，但气势凛然。
人群看到他，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沈将军！沈将军！”
“沈将军威武！”
“多谢沈将军救了咱们！”
沈清奕站在人群前，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看着那些流着泪却依旧笑着的百姓，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父老，沈清奕，幸不辱命。”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带头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呼喊声震天动地。
沈清奕连忙上前，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几个老人，急声道：“快起来，快起来。
这是朝廷该做的，是咱们大景将士该做的，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抓着他的手，泪流满面：“沈将军，我的儿，我的儿也在水师当中，他回来了没有？”
沈清奕心中一酸，轻声道：“老人家，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帮您查查。”
老妇人报了一个名字，沈清奕转头吩咐副将去查。
片刻后，副将回来，低声道：“将军，这人，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了。”
沈清奕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老妇人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竟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看着他的脸色，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她松开手，颤巍巍地后退一步，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却也有骄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儿是个好样的，他没给我丢人。”
沈清奕喉结滚动，忽然跪下，向老妇人郑重行了一礼。
“老人家，您儿子是好样的，他是大景的英雄。
朝廷会抚恤您，会照顾您，您以后就是咱们大景的亲人。”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将军您快起来，您是贵人，怎么能给我下跪。”
沈清奕却不肯起，一字一句道：“您儿子为国捐躯，您是他的娘，这一跪，您受得起。”
周围的人群看着这一幕，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就在这时，苏寻衣也下了船。
她一出现，人群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有人高呼“太后娘娘千岁”，有人喊着“太后娘娘活菩萨”，有人拼命往前挤，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太后。
苏寻衣走上前，亲手扶起沈清奕，又看向那个老妇人，轻声道：“老人家，您放心，朝廷不会忘记您儿子的功劳。
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老妇人颤巍巍地看着她，忽然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苏寻衣连忙扶住，不让她再磕。
人群中，那些被解救回来的百姓也陆续下船。
他们的家人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看到亲人出现的那一刻，尖叫声、哭喊声响彻整个码头。
一个年轻女子扑进一个中年妇人的怀里，放声大哭：“娘，娘，我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中年妇人紧紧抱着她，泪流满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个汉子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认。
汉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闺女，是爹啊，是爹啊。
你三岁那年爹被抓走了，你不记得爹了？”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汉子一把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铁牛也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家人。
他娘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看到他，老人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儿啊，我的儿啊……”
铁牛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娘，母子俩抱头痛哭。
旁边的乡亲们看着这一幕，无不落泪。
码头的喧嚣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平息。
那些找到了亲人的百姓，相拥着回家去了。
那些没有找到亲人的，也被当地官府妥善安置。
阵亡将士的家属们，被苏寻衣特意留下来，单独召见。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苏寻衣一个一个接见他们。